鐵門轟然閉合的剎那，沈令儀背脊抵上冰冷石壁，頭頂沙土簌簌落下，砸在肩頭髮出細碎聲響。她未動，只將懷中冊子往胸口壓得更緊了些。門外低語仍在，說的是北地方言，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焦躁與不安。
她翻手摸到輪值表最後一頁，指尖劃過“玄霄門弟子七人，負責藥材看守，不知情”一行字。字跡工整，墨色新舊不一，顯是分多次填寫。她記住了那七人的代號：戊三、己五、庚六……皆排在死士名冊之後，位置靠邊，像是被刻意隔開。
門外腳步聲來回踱步，有人低聲問：“裡面的人死了沒有？”
另一人答：“沒動靜了，應該悶死了。”
先前者冷笑：“謝家給的銀子不少，可咱們玄霄門不是替人填命的。”
沈令儀聽得清楚，喉間發乾，卻緩緩吸氣，抬高聲音道：“你們聽好了！我手中有你們師兄弟的名字！你們守護的不是門派榮光，是謝家通敵的罪證！”
話音落，外頭驟然安靜。連落石聲都停了。
她不動，只將油布包取出，撕開一角，露出火漆印痕——螭紋清晰，邊緣微翹，正是乾清殿密檔所用私印樣式。她將那角布料從門縫下推出去半寸，不多不少，剛好能被外面的人看見。
“這是謝太傅的印。”她聲音平穩，“你們師父若見此物，可知自己被誰利用。”
片刻沉默。有人蹲下身檢視布角，手指觸到火漆時猛地縮回，似被燙著。
沈令儀敲擊鐵門三下，節奏短促有力，是當年沈家軍聯絡斥候的暗號。她道：“我乃前御衛統領之女，知你們掌法殘缺，掌門必已失聯。若你們還念同門之情，便讓我活著出去，當面交出名單。”
門外再無聲響。又過了約莫半盞茶工夫，地面傳來輕微震動，像是有人撤離。頭頂落石漸止，塵埃緩緩沉降。
鐵門吱呀一聲，向外推開一道縫隙。冷風灌入，吹得燈焰劇烈晃動。沈令儀眯眼望去，門外空無一人，地上只留下一枚斷掉的劍穗，麻繩編成，末端染著褐斑，像乾涸的血跡。
她扶牆起身，雙腿發麻，一步踏出密室。林滄海正帶人衝進地道入口，見她出來，疾步上前欲扶。
“別碰我手裡的東西。”她抬手製止，將輪值冊遞過去，“立刻查明這七人來歷，聯絡其師門長輩。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見，自己的弟子是如何被送去送死的。”
林滄海接過冊子，翻看一眼，眉頭緊鎖：“這些人……竟是玄霄門真傳弟子。”
“他們不知情。”沈令儀站穩，喘了口氣，“但有人知道。明日月圓，我會重歷三年前冷宮藥案那一夜——有些氣味，只有我能聞到。”
她說完轉身，走向外院營帳。火勢已被撲滅，庫房只剩焦梁斷柱，空氣中仍飄著苦艾焚燒後的刺鼻味。她未停留，在帳中坐下，將冊子攤在膝上，指尖慢慢劃過“不知情”三個字。
帳外傳來巡哨的腳步聲，整齊而剋制。林滄海站在帳口稟報：“已派人封鎖據點四周，活口押在後廂，等您審問。”
她點頭，未抬頭。燭光映在紙頁上，字跡微微跳動。
棋子，也該知道自己為何而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