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笑,我便也跟著笑,直到她忽而伸手,從我的髮鬢取下昨天她給我的那朵花,輕輕地道:“這花不豔了,你若喜歡,我再為你摘去。”
我忙不迭點頭:“我喜歡的,豔不豔,我都喜歡。”
藍飛雨手裡攥著花,又看了我一眼,轉過話來:“曦兒,要不這樣,你回屋稍候,等我一刻功夫,我把這邊收拾收拾,便與你一同進宮去。”
我已知她與我“待字閨中”,遊手好閒不同,身負重責,又有“客隨主便”之說,哪能反對,立刻答應,告辭離開帳房。
阿米要領著我回去,我向她搖手:“不不不,阿米,咱們在這醫館裡到處轉轉吧!”
“咦?但是……館主明明是讓我們在屋裡等……”
阿米過於循規蹈矩的畏縮樣子讓我忍不住發笑,我向她拍胸保證道:“館主只是建議,又沒有表示咱們非在屋子裡等。你放心,我可是上朝來的客人,哥哥又是王爺,你聽我的,不會有問題咯。”
即便這樣,阿米仍然半信半疑,我只好再三表示,要是藍飛雨怪罪,我一定一力承擔,絕不為難她,她才終於答應,只是看得出來,仍不大情願,慢騰騰地領著我,往前堂走去。
我這並不是純粹心血來潮,今日見藍飛雨的能耐,頗給我以啟發,縱是女兒身,這世間也有除了嫁人生子、開枝散葉最後榮登一大家族老祖母之外的作為。
在家中時,家裡人都將我當小娃娃一般看待,久而久之,哪怕母親從去年便盤算著將我嫁出去,我仍是把自己當成個拿不了事的小孩子,即便有仙姨和大姐姐為榜樣,我始終也覺得,到底是我太小、太不經事,從未像遇到藍飛雨這般醍醐灌頂過。
她明明與我同齡,父兄皆喪,一時間失了依恃,處境似乎也不太妙,我卻沒見她悲痛欲絕、自怨自艾,這愈發讓我汗顏。
要是我能幫幫她該多好。
抱著這樣的念頭,我決定先看看她的重擔裡,有什麼我可以分攤的地方,偏偏阿米不懂,我也沒好意思明說,她蝸牛一般地爬,我也只能跟在她後面一點一點挪,挪了十來步我不幹了,照這速度,等到了前堂一刻也到了。
我越過阿米,有些氣急敗壞:“你告訴我前堂在哪,我自個去看看,你在這等我。”
阿米手指了方向,卻仍是道:“小姐,阿米還是跟著你吧……”
“不用不用,我去去就來。”我甩下阿米,三步並作兩步,急行軍一般穿過一條大走廊,由於走得太趕,又是目不斜視,我沒留意這走廊是有旁支的,冷不丁就從其中旁支裡閃出個人來,跟我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我“哎呀”了一聲,身子歪到一邊,另一個比我更不濟,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是個和阿米差不多年紀、打扮的姑娘,她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一手搓著後腰靠臀的地方,一手撐著地,張了張嘴。
“你沒事吧?”我慌慌張張地過去,伸手要去拉,就聽到頭上響起一個厭煩的年輕男聲,先是一句土話,接一句流利的漢語:“你是什麼人?為何會在醫館?是二王子安排你進來的嗎?”
二王子?
我懵懂抬頭,地上的小姑娘拉了拉我的袖子,聲如蚊蚋:“姐姐趕緊行禮呀,你不認得大王子麼?”
第6章 橫死的乞丐
第六章、
單論相貌,這位播州大王子,比我東楚的太子,可以說是天壤之別——太子是天,這位……
我不算損他,他確實生就土黃色的肌膚,彷彿上面撒一把種子,來年春天便可冒出嫩芽來。
大王子銅鈴大眼,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下頜方寬,偏偏額頭處卻倏然收窄,我不懂面相,但這模樣,實在是讓人不大舒服。
如今那對大眼迸著駭人的光,死死盯著我,居高臨下——對,要說優點,便是這位大王子,比太子要高,只怕高過一頭,他看我,真似泰山壓頂。
我幾乎忍不住要踮起腳來回瞪,想著別讓人誤解東楚女子皆悍婦,深吸口氣,嚥下不快,向大王子施了一禮:“小女子趙曦,東楚使臣的婢女,見過播州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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