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按著。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鍵盤右角,映出一層薄灰。
下午三點,家裡安靜下來。陳曦在房間畫畫,李芸出門買菜還沒回來。他坐在沙發上,反覆翻看那幾張死亡證明覆印件,試圖找出列印來源或紙張批次線索,但什麼都沒留下。
手機靜音放在茶几上,一直沒響。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威脅他一個人。
到了晚上九點,李芸做了番茄炒蛋和清蒸魚。飯後她洗碗,他陪陳曦讀繪本,講到外星人坐飛船回家那段時,孩子突然抬頭問他:“爸爸,如果有一天我們變成了透明人,你會害怕嗎?”
陳默握著書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會。”他說,“只要咱們還在一塊兒,就不算真的消失。”
孩子滿意地笑了,鑽進被窩,很快睡著。
回到客廳,李芸正在擦桌子。她抬眼看他一眼,低聲問:“要不要喝點熱牛奶?”
“不用了。”他說,“你先去休息吧,我還有點事。”
她沒堅持,只說:“那你別熬太晚。”
十一點五十八分,他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腿,雙臂環膝。房間裡只剩一盞落地燈亮著,光線昏黃。
他閉上眼,開始同時調動三種職業記憶模式:廚師切菜的節奏感用來穩定呼吸頻率,警察審訊犯人時的心理錨定技巧維持專注力,音樂人打拍子的習慣性肢體律動協調神經反應。這不是單一扮演,而是多執行緒並行運作,像同時踩三條船而不落水。
十二點整。
眼前忽然浮現半透明介面,文字自上而下滾動:
【正在清除非基準技能:老中醫(進度3%)……】
他猛地睜眼,抬起右手,試著回憶把脈時的指腹觸感——那一瞬間的沉浮遲速、寸關尺的細微差異。可指尖像被蒙了一層膜,原本清晰的記憶變得模糊,彷彿隔著毛玻璃摸東西。
他立刻加重呼吸節奏,重新進入混合狀態。
左手無意識地在空中划動,模擬寫病歷的動作;右腳跟著某種節拍輕輕點地;嘴裡默唸《傷寒論》開頭幾句原文,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進度條停在4%。
他又調出“廚師”部分的記憶,想象自己在廚房顛勺,油溫、火候、調味順序一絲不亂。這種機械性的熟練感拉回了一些控制權。
牆上的鐘指向十二點半。
李芸披著外套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她站在沙發邊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把水杯輕輕放在地板上,然後坐到沙發角落,拉過一條薄毯蓋住腿。
她沒有問他在做什麼。
也沒有勸他停下。
只是靜靜坐著,偶爾抬頭看看他晃動的身影,影子投在牆上,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像一場沒人看得懂的獨舞。
陳默的額頭上出了汗,順著鬢角滑下來。他咬了一下嘴唇內側,繼續默唸口訣,手指抽搐般做出各種職業動作:搭脈、翻鍋、舉證、打拍……
刪除進度卡在6%,持續了近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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