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陳默的髮梢滴落,沿著脖頸滑進衣領。他把李芸扶上路邊一輛共享單車後座,自己跨上車前槓,腳尖一點地,車子歪歪斜斜地向前滑行。風裹著溼氣撲在臉上,隨身碟還攥在右手裡,邊緣硌得掌心發麻。
他沒回頭再看那條排水渠一眼。
路燈昏黃,映出路面斑駁的積水。他蹬著車,拐過兩個街口,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片老居民區,牆皮剝落,窗臺上堆著雜物。聾啞學校的鐵門半開著,鏽跡爬滿鉸鏈。門旁公告欄貼著幾張泛黃通知,最上面一張寫著“親子開放日延期”。
他推車進去,停在教學樓前空地上。
小夏站在二樓教室視窗,看見他時抬了下手。她轉身往裡走,身影消失在門後。
陳默把腳踏車靠牆放倒,揹包甩上肩,踩著水泥樓梯上了二樓。走廊燈光微弱,牆邊擺著幾雙兒童雨靴,溼漉漉的。他走到標有“三年級一班”的教室門口,推開門。
陳曦坐在黑板前的小椅子上,背對著門口。她穿著紅色連帽衫,帽子搭在肩頭,左手握著一支蠟筆,在黑板上畫著什麼。粉筆灰沾在指尖,像一層薄霜。
小夏蹲在她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緩慢比劃著手語。
陳默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近。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有些重。他低頭看了眼胸前的檢測儀,螢幕暗著,但隨身碟插口仍在微微發熱。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裡也有一絲溫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震動。
他脫下溼外套,掛在門邊衣架上,然後慢慢走過去。
小夏抬頭看他一眼,站起身,退到一旁。她用手語對他說:“她說你在炸。”
陳默愣了一下。“什麼?”
小夏又比了一遍:**“你身體裡有星星在爆炸。”**
他看著女兒的背影,沒說話。教室很靜,只有蠟筆劃過黑板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枯葉。他蹲下來,和陳曦保持同一高度,視線落在黑板上。
上面不是圖畫。
是一串符號,排列成環形陣列,中間嵌著類似數學公式的結構。線條歪斜,卻帶著某種規律性。他認不出這是哪種語言或體系,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孩子隨意塗鴉。
他閉了下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意識沉了下來。
“教育學家”三個字浮現在腦海。這不是系統提示音,也沒有倒計時,只是記憶自動浮現。他曾扮演過一位特殊教育老師,在公益活動中連續三天陪護聽障兒童。那時候他學的是怎麼蹲下身子,怎麼放慢語速,怎麼用眼神傳遞安全訊號。
他把手輕輕放在膝蓋上,模仿那個老師的姿態,輕聲說:“曦曦。”
陳曦沒回頭,右手繼續畫著。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了些。
這次她停下了。
她轉過頭,看見是他,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她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指向他。
小夏翻譯:**“她說,你知道的,只是還沒想起來。”**
陳默心頭一緊。他知道什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公式,忽然覺得那些符號有點眼熟。不是內容,而是節奏——那種層層巢狀、遞進推導的方式,像極了父親早年留在筆記本里的演算草稿。他小時候翻過一次,看不懂,只記得紙頁邊緣寫了一句:“若啟,則不可逆。”
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手指懸在公式上方,沒敢碰。
就在這時,黑板表面泛起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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