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陳默臉上是一片冷白。他站在下行臺階前,手機貼著耳朵,聽筒裡林雪的聲音很穩,只問了一句:“老地方?”他說:“嗯。”掛了電話,他把手機翻過來,螢幕還亮著,時間是七點五十三分。風從通道口吹進來,帶著早高峰人潮的體溫和塵味。
他一步步走下去。
“歸真茶舍”在城西老街拐角,門臉不大,灰牆青瓦,門口掛著木牌,字是毛筆寫的,潦草但有力。上午九點整,陳默推門進去時,林雪已經在靠裡的包間坐著。她穿一件深灰色風衣,頭髮扎得利落,面前擺著一杯熱茶,沒動過。看見他進來,她抬頭看了眼,沒說話,只是把對面的椅子往外拉了半寸。
陳默坐下,背上的舊雙肩包沒摘,放在腿邊。他喘了口氣,不是累,是緊繃了一夜之後,終於鬆開一點縫隙。他開口第一句就是:“昨晚有人進我家。”
林雪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三個男的,動作快,帶裝備,電擊棍、電磁脈衝裝置,目標明確——要我脖子上的東西。”他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剛處理完的瑣事,“我沒報警備案,只讓物業來修玻璃,加裝防盜網。”
林雪盯著他:“你確定不是普通入室?”
“不是。”他搖頭,“他們認路,知道陽臺承重弱,破窗不走正門;用電磁干擾斷電,配合默契;最後一個人從通風管下來,落地無聲。這不是賊,是訓練過的。”
林雪沒再問。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劃了幾下,推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監控截圖,時間顯示凌晨兩點十七分,地點是小區外圍巷道,三個黑影翻越圍牆,身形緊湊,揹包鼓脹。“我讓人調了周邊四條街的探頭,只有這一段拍到他們離開的畫面。你家樓上那戶前天剛搬走,空房三天,你說的誤闖,可能是提前踩點。”
陳默看著畫面,點頭。
包間門被敲了兩下,接著推開。老吳走進來,身上還穿著門衛制服,袖口沾著油漬,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裡面是幾瓶礦泉水和一盒煙。“來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沒看別人,先點了根菸,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胡茬密佈的臉上。
“聽說你家出事了?”他吐出一口煙,眼神落在陳默臉上。
“嗯。”陳默說,“被人摸上門。”
老吳眯起眼:“什麼樣的人?”
陳默重複了一遍情況。老吳聽完,抽菸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忽然說:“前天下午,我在影視城東區巡邏,看見兩個生面孔,在3號攝影棚後面轉悠。穿便衣,但走路姿勢不對勁——腳跟不落地,肩膀壓得太低,像是習慣性防備。我過去問,說是劇組後勤,可拿不出工牌。後來保安隊長說上面打了招呼,別管。”
林雪立刻抬眼:“什麼單位打招呼?”
“沒說。”老吳掐滅煙,“但我記住了其中一個左耳戴的耳釘,銀色,三角形。剛才你給的照片裡,左邊那人耳朵上就有。”
林雪迅速放大截圖,果然,左側黑衣人耳垂反光處有金屬輪廓。她抬頭看向陳默:“這幫人不是臨時起意,是盯你一段時間了。”
門又被敲響。這次進來的是個穿藏藍夾克的男人,四十歲上下,戴眼鏡,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他進來後先掃視一圈,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幾秒,才自我介紹:“我姓周,林小姐聯絡的。”
林雪點頭:“這位是周工,省科研所出來的,現在做獨立技術分析,專攻訊號追蹤和高能物理殘留。”
周工坐下,開啟箱子,取出一臺掌上頻譜儀和一個密封袋。他看向陳默:“林小姐說,你有一塊金屬片,可能攜帶未知能量訊號?”
陳默沉默兩秒,伸手從褲兜裡掏出那塊金屬片。它通體啞光,邊緣磨損嚴重,像一塊用了很多年的舊零件。他放進密封袋,遞給周工。周工接過時動作極輕,戴上手套,開啟儀器,將袋子平鋪在檢測區。
頻譜儀螢幕亮起,波形圖開始跳動。起初是雜亂的背景噪音,幾秒後,一條細長的脈衝訊號突然出現,呈鋸齒狀,頻率極高,持續不到兩秒又消失。周工皺眉,重新校準裝置,再次掃描。這一次,脈衝訊號更清晰,且帶有微弱的迴旋結構,像是某種編碼。
“這不是普通電磁殘留。”他低聲說,“它的波形不符合任何已知通訊協議,也不像自然輻射。更奇怪的是……”他指著螢幕一角,“每次訊號出現,周圍環境磁場都會發生0.3微特斯拉的波動,像是被主動牽引過。”
林雪問:“能定位來源嗎?”
“不能。”周工搖頭,“訊號太短,強度太弱,而且像是跳躍式發射,沒有固定基站特徵。但我可以確定——這塊金屬片不是被動接收器,它是響應裝置,有人在遠端觸發它。”
包間裡安靜下來。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昨夜戰鬥的記憶還在,肌肉的痠痛、呼吸的壓迫感、系統沉寂後的空洞,全都壓在身體深處。他知道,對方不會只來一次。下一次,可能不再試探,而是直接帶走他,或者毀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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