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帶著廠區特有的鐵鏽味。他坐了一會兒,把包裡的藥盒再檢查了一遍,確認父親的藥還在。然後站起身,朝公交站走去。
車上人不多。他靠著窗,閉眼休息。腦海裡浮現出小夏低頭看畫的樣子,還有她打出“別麻煩你”時微微低垂的手腕。他知道那種感覺——明明想要支援,卻怕連累別人,只好把求助咽回去。
他睜開眼,從包裡拿出劇本影印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1. 查A3實驗室管理許可權歸屬;
2. 聯絡三家裝置租賃公司,問短期租用流程;
3. 找王工瞭解內部申報渠道;
4. 查青年創新基金申請條件,看是否符合年齡豁免條款;
5. 準備一份替代方案:若無法恢復原裝置,能否用基礎器材搭建簡易實驗環境?
寫完,他合上紙頁,夾回本子裡。
車子駛過一座橋,遠處城市的高樓漸漸清晰。陽光照在車窗上,映出他寸頭的輪廓。他摸了摸口袋,確認紙條還在——那張寫著“小夏”的紙條,已經被他折成一個小方塊,放在襯衫內袋,緊貼心口。
他沒再看手機,也沒再想接下來要見誰、說什麼話。他知道這事急不得。對方能不動聲色地切斷資源,說明有規矩可依,有後臺可倚。他若莽撞出手,反而會讓小夏被盯得更緊。
他要做的,不是硬碰,而是繞開規則的邊角,找到能讓她繼續往前走的那條縫。
下車後,他走進一家列印店。老闆正在吃盒飯,抬頭問他要什麼。
“影印兩份材料,”他說,“一會兒再來取。”
然後他去了附近的圖書館。在一樓公共電腦區坐下,登入政務公開平臺,搜尋“青少年科技創新專案管理辦法”。頁面加載出來後,他逐條往下看,看到第三章第八條時,停下,抄下一段文字:
“對特殊教育機構推薦的科研專案,主管部門應給予同等條件下優先支援,並提供必要技術指導與資源對接服務。”
他記下這條文號,又查了該政策的執行單位聯絡方式,存在手機裡。
出來時天已中午。他買了個燒餅邊走邊吃。走到一處街心公園,看見幾個老人在下棋,便在旁邊長椅坐下歇腳。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解開衛衣拉鍊,掏出保溫桶喝了口涼茶。
包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列印店發來的訊息:【您的材料好了。】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碎屑。燒餅最後一口嚥下去,有點噎,但他沒停下喝水,只是用力吞了下。
他知道接下來幾天會很忙。要跑幾個部門,打聽流程,還要想辦法不讓媒體注意。他不想讓這件事變成新聞,更不想讓小夏被推到聚光燈下。她要的不是讚美,是能安靜做事的地方。
他走過兩條街,回到列印店取了材料。兩份檔案,一份是政策條文摘錄,一份是他整理的申訴框架草稿。他把它們仔細夾進筆記本,拉好包。
路過一家文具店時,他進去買了支錄音筆。不是為了偷錄什麼,而是準備下次見小夏時,教她如何規範記錄實驗過程,避免再被以“材料不全”為由退回。
快到地鐵站時,他停下,靠在欄杆邊,從包裡拿出兒童繪本。翻到那幅畫的那一頁,他用鉛筆在角落加了一行小字:“臺階很長,但我們不趕時間。”
然後他合上書,放進包裡。
進站刷卡時,他摸了摸襯衫內袋。紙條還在。他沒拿出來看,只是隔著布料按了按,確認它沒丟。
列車進站,門開啟。他隨著人流走進車廂,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站著。揹包斜挎在胸前,保溫桶提在右手,左手握著扶手。車窗映出他的臉,眼角有細紋,神情平靜。
他知道小夏還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人,等一句話告訴她:你可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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