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菸頭碾在水泥地上，火光熄滅的瞬間，陳默知道有些事已經定了。他沒再坐回沙發，而是走進書房，把筆記型電腦開啟。螢幕亮起時映出他臉上的倦意，眼角的細紋在冷光下格外清晰。他沒關燈，也沒泡茶，只是調出瀏覽器，輸入幾個關鍵詞：未知材料、訊號編碼、非對稱波動。
頁面跳出一堆論文連結，標題密密麻麻，術語堆疊。他點開一篇摘要，讀了不到兩行就停下來，手指在空格鍵上停頓片刻，又退回到搜尋頁。他換了個詞：“材料科學入門科普”。這次跳出來的結果順眼多了。他選了一篇帶圖解的綜述文章，一頁頁往下翻，遇到不懂的概念就記在旁邊的便籤本上，字跡工整，像學生時代的筆記。
窗外天色還黑著，樓道里偶爾傳來鄰居出門倒垃圾的聲音。他看了一會兒，聽見主臥有輕微響動，便合上電腦，起身去廚房燒水。李芸穿著睡衣走出來時，他已經把粥鍋坐上了灶臺。
“這麼早？”她擰開冰箱門，拿出雞蛋。
“嗯，想查點資料。”他說，“專案前期要準備的東西多。”
她點頭，沒多問，只說：“雞蛋給你煎兩個，別光喝粥。”
他應了一聲，在餐桌邊坐下。小陽和小雨還沒醒，屋裡安靜。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便籤本，上面寫著“取樣頻率”“基線漂移”“環境噪聲干擾”，都是昨晚和小夏通話時聽到的詞。他知道這些不是靠看幾篇文章就能懂的，但他得先搭個架子，至少能聽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送孩子上學的路上，他比平時走得慢了些。小雨坐在嬰兒車裡抓著欄杆晃，嘴裡哼著昨天在幼兒園學的歌。小陽揹著書包走在他旁邊，忽然說：“爸爸，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陳默低頭看他一眼：“怎麼這麼問？”
“你昨晚回來得晚，媽媽說你在忙工作。”小陽聲音不大，“上次你去外地拍戲，也是這樣。”
陳默停下腳步，蹲下來平視他：“這次不一樣，是遠端的，不用出門住。”
“那你晚上還能回家吃飯嗎？”
“能。”他說，“每天都回來。”
小陽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但走到校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爸爸一眼，才抬腳跑進教學樓。
回到家已是上午九點多。李芸去學校上課了，家裡只剩他一個人。他回到書房，重新開啟電腦，繼續剛才的閱讀。這次他開始整理一份簡單的學習計劃：每天上午兩小時基礎理論，下午查閱案例資料，晚上留出時間跟小夏溝通。他在日曆上圈出接下來一週的日期，用紅筆標出兩個空檔——那是他們約定的加密影片時間。
中午飯是他自己熱的剩菜。吃完後他沒休息，而是拿出手機，給小夏發了條訊息：“方便語音轉文字嗎？我想聽聽你上次說的內容，再理一遍。”
過了幾分鐘，小夏回了一個“好”字，接著傳過來一段錄音檔案。他戴上耳機，按下播放。裡面是她的文字轉語音，語速平穩，講的是資料波形的基本特徵、異常段落的位置、初步排除的自然干擾源。他一邊聽，一邊在紙上畫出簡單的波形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節點。
傍晚李芸回來時，看見他在廚房切菜，案板上擺著青椒和肉絲。她站門口看了會兒，說：“你今天挺忙的。”
“趁白天把事理清楚。”他把油倒進鍋裡，“晚上還要連線。”
她洗了手，過來幫忙剝蒜。“小夏還是那個專案的事？”
“嗯。”
她點點頭，手上動作沒停。“你去吧，家裡有我。”
他鏟菜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可能會忙一陣。”
“我知道。”她把剝好的蒜放進碟子裡，“你做的是正經事，又不是瞎折騰。只要你想做，我們都支援。”
他說不出更多話，只輕輕“嗯”了一聲。晚飯桌上，孩子們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事，他聽著，偶爾插一句，夾菜時特意把肉多的往小雨碗裡放。飯後小陽寫作業，他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第三頁算術題錯了一道，提醒他改了。小雨趴在他腿上畫畫，畫了個歪歪扭扭的人，說是“爸爸上班”。
臨睡前，他把兩個孩子抱上床，給他們讀故事。小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是抱著他的手臂不肯松。他輕聲說：“爸爸不會走遠，每天都會回來，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點頭，嘴裡嘟囔著“爸爸在家”。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關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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