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頭,把攝像頭調整到能照清紙筆的角度。“你講,我記。”
她開始講。這次內容更深了些,提到訊號週期性檢測的方法、傅立葉變換的應用原理、信噪比最佳化的方向。她說得很慢,每說一段就停下來等他反饋。他聽得認真,有問題就打字提問。當他說出“這個引數是不是可以用來判斷外部觸發的可能性”時,她眼睛亮了一下,快速回復:“對,就是這個思路。”
他們聊了將近一個小時。結束前,她打出最後一句話:“下週他們會發第一份協作任務,很可能是資料清洗和初步建模。”
他記下重點,回了個“收到”。
掛掉通話後,屋裡徹底靜了下來。他沒馬上起身,而是坐在原地翻看剛才的筆記。紙頁上寫滿了術語和箭頭,有些地方畫了圈,表示需要再查資料。他知道這些東西離真正掌握還差得遠,但他現在至少能聽懂別人在說什麼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送孩子上學。回來的路上拐去超市,買了些耐放的菜和李芸愛喝的湯料。進門時看見信箱裡塞著一張社群通知,說是本週五停電檢修。他順手收進來,貼在冰箱門上,免得忘了提前燒水。
白天的時間他分成了三塊:兩小時看書,一小時整理筆記,剩下時間處理家務。中午他給自己煮了碗麵,吃完後躺沙發上眯了二十分鐘。醒來時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夏發來的檔案,標題叫《訊號分析基礎十講》,附帶幾張圖表說明。
他開啟看了,發現是她手寫的掃描件,字跡清秀,配圖簡潔明瞭。最後一頁寫著:“你可以從第四講開始,前面太基礎了。”下面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他盯著那笑臉看了幾秒,把檔案打印出來,夾進筆記本里。
晚上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小陽在拼積木,小雨趴在地毯上塗鴉。李芸織毛線,時不時抬頭看看兩個孩子。他坐在單人沙發裡,手裡拿著那本列印冊子,一邊看一邊用鉛筆做標記。
小雨爬過來,把一張畫塞進他手裡。紙上是紅黃藍混在一起的一團,她說:“爸爸飛船。”
他接過來看了看,認真地說:“這是要去哪兒的飛船?”
“去星星。”她指著天花板,“爸爸坐飛船,飛上去。”
他笑了下,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爸爸不去星星,就在家陪你。”
她咯咯笑,伸手摸他下巴上的胡茬。
李芸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嘴角微微揚起。
十點過後,孩子們都睡了。他輕手輕腳地進每個房間檢查一遍:小雨踢被子,他拉上來;小陽的檯燈沒關,他順手關了;李芸的教案落在客廳,他拿去臥室床頭櫃上。
然後他回到自己房間,開啟行李箱。
箱子很久沒用了,底部有點灰。他拿溼布擦了擦,把幾件換洗衣物疊好放進去:兩件衛衣,三條褲子,內衣襪子各三套。又取出筆記型電腦、充電器、轉換插頭,一一裝進內袋。最後,他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拿出那枚銅戒。
它躺在絨布上,表面有些磨損,邊緣圓潤。他拿在手裡掂了掂,不重,也不起眼。但他知道,這東西將來可能要用上。他把它放進一個小布袋裡,塞進電腦包的暗層。
合上箱子時,他看了眼窗外。夜空清澈,星星不多,但能看見。樓下路燈照著人行道,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耳朵動了動,轉身溜進草叢。
他沒開燈,就坐在床邊。相簿本還在枕頭底下,他抽出來翻了幾頁。翻到一張照片時停住了——那是幾年前全家在出租屋過年,四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前吃泡麵,牆上貼著手剪的福字。那時他剛失業,銀行卡快見底,連年貨都不敢買貴的。可照片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有笑。
他指尖摩挲過那張紙面,慢慢翻過去。
現在日子好多了。他不用再躲著熟人,不用在公園啃冷饅頭,不用半夜記扮演要點怕漏掉細節。他有了工作,能按時回家,能給孩子買新書包,能給妻子燉湯。
可他也知道,人不能一直待在安穩裡。有些事,既然碰上了,就得接住。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便籤紙,寫下幾行字:“給芸:冰箱裡燉好了湯,記得加熱再喝;陽陽作業本第三頁錯了一題;小雨睡前要抱兔子玩偶。”寫完,把紙壓在臺燈底下。
站直身子,他望著窗外,深吸一口氣。
不是為了走遠,是為了能更好地回來。
。發出以可時隨,外朝子,合閉鍊拉,角牆在立靜靜,箱李行向看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