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螢幕看了他幾秒,忽然說:“你知道嗎,小雨每天晚上都要抱著那幅畫睡覺,就是你站在月亮上的那張。”
“我知道。”他低聲說,“她上次影片就告訴我了。”
“其實……”她頓了頓,“我們也想你。”
這句話說得極輕,像風吹過窗簾。可它落下來的時候,陳默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用手慢慢按了一下,不疼,卻壓得呼吸變緩。
他望著螢幕裡她的臉。燈光照得眼角有些暗影,唇邊有道淺細的紋路,是這兩年熬夜批改作業留下的。她以前不愛素顏見人,現在連敷面膜的時間都沒有。可她還是那個會在下雨天特意繞路去接他下班的妻子,是那個在他失業那年默默退掉瑜伽課、把工資全換成米麵糧油的女人。
“辛苦你了。”他說。
“你在外面拼,我們在家裡守,一樣辛苦。”她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銀鐲。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樓下傳來一聲關門聲,接著是電梯執行的輕響。園區外的車流早已停歇,只有風偶爾掃過窗臺,發出細微的摩擦音。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夜空清澈,星星不多,但能看見銀河的一角。和昨晚一樣。
“等這次任務結束,”他忽然說,“我想請半年假。”
她抬眼看他。
“帶你們去雲南。”他說,“去看看你老家託人寄茶的地方。你說過那兒春天開滿山茶花,我想親眼看看。”
她沒說話,只是眨了一下眼,很快低下頭,假裝在調整平板支架。
“小雨可以採野花。”他繼續說,“陳陽能抓蝴蝶。你可以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那誰做飯?”她抬起頭,眼裡帶著笑。
“我做。”他說,“我學會好幾道菜了。宿舍有廚房,我試過紅燒肉,雖然有點鹹,但能吃。”
“真的?”她終於笑了,“那你先把鹽罐子藏起來再說。”
他也笑。笑完之後,屋裡又靜下來。但這種靜不像剛才那樣沉,更像是水波盪盡後的平緩。
幾分鐘後,李芸起身去了兒童房。回來時畫面變了:小雨已經躺在床上,懷裡抱著一隻月亮形狀的布偶,眼睛半閉;陳陽蜷在另一張床上,手裡還攥著紙飛機模型的一角。她把平板支在床頭櫃上,調成俯拍角度,蓋好兩人的被子。
“睡吧。”她輕聲說,“爸爸看著呢。”
小雨迷迷糊糊睜開眼,朝鏡頭揮了揮手,“爸爸晚安……我要做個有你的夢。”
陳陽翻了個身,嘟囔一句“明天還要喂蠶”,再沒動靜。
李芸關了主燈,只留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照在兩張熟睡的小臉上,睫毛投下細密的影。
她坐回沙發上,聲音更輕了:“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好。”他說,“你也睡。”
她點頭,手指懸在結束通話鍵上方,卻沒有按下去。
“這次……很重要吧?”她問。
“重要。”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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