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鬧鐘還沒響，陳默已經醒了。他睜開眼，天花板上那道細小的裂縫依舊橫在那裡，像一道沒癒合的舊傷。他沒動，只是靜靜看著，直到聽見隔壁臥室傳來輕微的翻身聲——李芸起床了。
他坐起身，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順手摸了摸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昨晚在書房記下的那句話還在備忘錄裡：“可以慢，不能錯。有他們在，我就不會走偏。”他點了下電源鍵，熄了屏，起身穿衣。
衛衣套上身時，他看了眼書桌上的揹包。拉鍊半開，兒童繪本的一角露在外面，和往常一樣。但他今天沒往裡塞速效救心丸，而是放進了幾張列印好的資料：一張是戒指能量的基礎原理圖解，另一張是他準備在講座上用的簡明流程表。紙邊被手指摩挲得有些發毛，顯然是昨晚反覆修改過的。
七點十五分，他出門。天剛蒙亮，樓道里的感應燈還亮著，照出牆上幾處剝落的灰皮。他腳步很輕，下樓時沒驚動任何人。
媒體中心位於城市東部的科技園區，八點半前他就到了。演播廳外已有工作人員在除錯裝置，燈光架高高支起，攝像機鏡頭對準中央的訪談區。陳默被帶到休息室，桌上擺著溫水和一份採訪提綱。
“陳老師，待會兒第一個問題可能會比較直接。”負責人翻著稿子，“記者問您，為什麼現在才出來說明？之前是不是有意隱瞞？”
陳默喝了口水，水溫剛好。“我回答過猶豫。”他說，“不是因為怕說，是怕說得不夠清楚。”
負責人點點頭，沒再追問。
九點整，直播開始。燈光打下來，不刺眼，但足夠明亮。主持人坐在他對面，微笑開場，幾句寒暄後，直接切入主題。
“關於戒指能量，公眾最關心的是安全問題。”女記者第一個提問，語氣平和但帶著試探，“我們看到環保組織提出質疑，擔心它可能對生態系統造成長期影響。您作為專案參與者，怎麼回應？”
陳默點頭，沒有立刻回答。他等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也有過同樣的擔心。”他說，“我不是科學家，但我是一個父親。每次聽到‘未來可能受影響’，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女兒寫作業的桌子，我兒子搭積木的地毯，他們以後會不會呼吸不到乾淨的空氣，喝不到安全的水。”
現場安靜了些。
“所以研究沒有停，也沒有加速。”他繼續說，“我們現在做的，是在完全封閉的環境裡測試，每一步都記錄資料，同時邀請第三方機構監督。我們不迴避風險，也不誇大功效。科學不是一錘定音的事，是不斷求證的過程。”
一名男記者接過話：“但公眾不瞭解這些細節。很多人覺得，新技術就是危險的，尤其當它來自一個藝人主導的專案。”
陳默笑了笑，沒否認。“我確實是藝人。但參與這個專案，不是因為我想出名，而是因為我看到了它的可能性——一種不用燒煤、不排煙就能發電的方式。如果真能實現，以後的孩子上學路上，不會再聞到工廠的味道，河裡的魚也不會因為汙染死掉。”
他頓了頓，“我知道我說這些，有人會覺得是公關話術。但我想說的是，我不指望你們立刻相信我，只希望你們能多看一眼報告，多問一句‘為什麼’，而不是直接下結論。”
臺下有人低頭記筆記。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他逐一回應了能量來源、測試階段、潛在用途等問題。說到技術細節時，他用了幾個簡單比喻：“它有點像給電池充電，但能量來源不同；又像太陽能板吸收光，但它吸收的是另一種場。”沒有術語堆砌，也沒有過度承諾。
直播結束，現場響起零星掌聲。工作人員遞來毛巾，他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說了句“辛苦了”，轉身離開。
中午十二點，城市科學館的階梯教室坐滿了人。前排大多是學生，後排有不少家長。講臺上立著一塊電子屏，顯示著今天的主題：“科學與責任：關於新型能量的公開對話”。
陳默走上臺時，沒人鼓掌，氣氛比上午更緊一些。他知道，這些人裡有不少是衝著質疑來的。
他站定，雙手扶住講臺邊緣，開口第一句是：“今天我不是以專家身份站在這裡，也不是以藝人身份。我只是個參與研究的普通人，想和大家說說我們正在做的事，以及我們為什麼這麼小心。”
一位中年婦女舉手：“我孩子才上小學，我要怎麼知道這東西將來不會影響他？”
陳默看著她，“我也是一位父親。每次做決定前，我都會問自己：這件事，能讓我的孩子活得更好嗎？如果答案不確定，我們就等，就查，就不往前走。”
“可你們總說‘以後再說’。”另一個年輕人站起來，“以前多少技術都是這麼說的，結果呢？”
“你說得對。”陳默點頭，“過去確實有教訓。所以我們現在改了做法——不等出問題再補救，而是提前把所有可能的風險列出來，一條條驗證。就像過馬路，以前可能跑著衝，現在我們先看紅綠燈，再走斑馬線。”
他調出一張圖表，“這是我們目前列出的三十項潛在影響，土壤、水源、生物節律……每一項都有團隊在跟蹤監測。資料會定期公開，任何人都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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