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上官儀說願意在這裡養傷,瓊華的唇微微上揚地笑了。她看看摩那,這小子怎麼了,平時沒幾句話,今天卻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摩那也望望她,趁上官儀不注意扮了一個鬼臉。
“摩那,給你的信寄走了嗎?”上官儀問。
“哦……”像是突然想起,摩那摸摸腦袋,不情不願地答,“我忘了說,當然是寄了。”
提起信,瓊華的臉成了陰天。她知道,那是上官儀寫給楊雲旗的,即使傷得這麼重,他仍然強忍著痛苦寫信。
楊雲旗,那是他的心上人——
瓊華坐在草地上,呆呆地望著天邊,一團火球由大慢慢變小——
“我不該多嘴,但這次我真的忍不住要說幾句。駱郎君對你那麼好,把你捧在心尖上,你對他不冷不熱,說走就走。這個上官郎君,你明知他喜歡的是另一個女子,卻一心一意地向著他,還不許我對他說。哎,何苦呢?真不懂!”
瓊華什麼也沒有說,依然望著天邊的晚霞。巨大的火球從對面山上出來了,慢慢地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形,火球似在燃燒,拚盡全力地燃燒著,把她最美的形象呈現給大地。
慢慢地,火球開始變小……變小,圍著她的奼紫嫣紅也在變淡,似乎正脫去一層層華麗的外衣——終於,它漸行漸遠,取代它的,是茫茫的夜空——
瓊華象雕塑一般,依然一動不動。
茅屋的門口,也有一個扶著門框的孤影,佇然長立——。
上官儀雖然被打得遍體鱗傷,好在沒有傷及內臟。摩那的藥有神奇效果,七天後,他就可以下床扶著牆沿走動了。
天氣好的時候,瓊華在草地上放好椅子,這椅子是瓊華吩咐摩那改裝的,將以前這屋裡的舊椅子背後加寬加長固定好,放上棉被,坐在裡面舒舒服服的。
天上飄著棉絮般的小雪,上官儀在床上看了一會書,又坐不住了,穿上瓊華為他做的棉袍站了起來,他瞧瞧全身,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穿的衣褲和鞋子全是瓊華趕工做的。
“要出去嗎?我把椅子先搬出去。”瓊華進來,忙著把椅子拿了出去,再進來扶著他。
坐在椅上,只見遠處的山巒白茫茫一片,樹上也堆滿了蓬鬆松、沉甸甸的雪球,瓊枝玉葉、粉裝玉砌、皓然一色——想必昨晚下了一夜的的雪,
一條圍巾搭在他的肩上,他回頭一看,眼前一亮,不知什麼時候瓊華又回房捧著琵琶出來了。
“咚……咚”瓊華輕啟朱唇:
采采芣苢,薄言採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上官儀微微地笑了。
她唱的是詩經的《芣苢》,一群女子在平原曠野上,興高采烈、歡樂活潑、載歌載舞地採取芣苢的圖景浮現在眼前……
琵琶聲流暢歡快,瓊華的聲音甜潤活潑,輕鬆明亮,似乎這白雪輕飛過後,就是春光融融、萬物復甦的景象——
“瓊華,看你彈得這麼高興,我也手癢起來,你去幫我把枕邊的蕭拿出來。”
瓊華放下琵琶,輕捷地揚起裙襬,跑回茅屋拿了簫出來。
上官儀把簫放在唇邊,試了試音。悠悠的蕭聲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