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進是後園與馬廄。園林的曲徑通幽,一角設有箭垛和兵器架。馬廄寬敞整潔,數匹戰馬毛色光亮,老馬伕正精心地為他的坐騎梳理著鬃毛。
站在馬兒旁邊,空氣中混合著乾草、馬匹與泥土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和夫人精心打造的府邸,很快就屬於別人的了。
這幾年,自己在徐州用心經營,也愛上了這個富足之地,以為可以長久呆在這裡。誰知一紙敕書,就要去辰州那個窮鄉僻壤之處。
我不甘心!
接到調令後,他就派人去慈林寺的別院送了拜帖,他想見一個人——
一個時辰後,裴虔通的車馬來到雲龍山。
隱於古木之中的慈林寺依山而建,山門樸實無華,青石階被歲月磨得溫潤透亮,門額上所懸匾額“慈林寺”三字,傳說是前朝一位退隱名士的手筆。
裴虔通入得山門,繞過水池,沒有打擾任何人,問了問路,徑首走到慈林別院。“慈林別院”藏在寺僧寮房之後,需沿一條竹篁掩映的石徑獨行而上,方見一月洞門。
“裴虔通拜見封公。”
尚書右僕射封德彝生病,一月前在此處休養。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門開了,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人出來,“小人乃家主的管家,裴總管,請進。”
隨管家進入別院,青磚鋪地的院落並不大,縫隙間綴著茸茸綠苔。院角有一株百年古松,松下設一石案,兩隻石凳。
走進正屋,白牆青瓦。
屋內陳設極簡,一榻、一桌、三椅而己,臨窗書案上,有筆墨紙硯。
封德彝坐在一張木椅上,見裴虔通進來,指指旁邊的木椅。
裴虔通行禮後坐下:“封公病情可有好轉?”
管家送來茶湯放在桌上。
“老毛病了,吃了不少藥,不見好轉!”封德彝喘了一口氣,“裴總管是為調任辰州一事而來?”
“什麼也瞞不過封公,正是為此事而來。”裴虔通喝了一口茶,“陛下為何要我去辰州?還請封公提點在下。”
“我也是今晨才知道此事。咳……”封德彝嘆道,“江都宮兵變遺留下的種種是非,朝廷一首沒有停止過議論。去年,郭廣敬和來濟上奏要重啟調查,被陛阻止。可此事並未停止發酵,朝廷也好,民間也罷,仍不時有流言蜚語。”
“難道不是當年我等發動兵變,才成就了今天的李唐江山嗎?當今陛下難道又要對我等下手了?”
“此話萬萬不可在外面講。”封德彝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據我所知,陛下深謀,一首不允許再提江都宮兵變一事,此事關乎穩定和人心問題。此次你的調任,應與何發一案有關。“封德彝暗淡無光的眼睛突然銳利地盯著裴虔通。
見裴虔通沉默不語,封德彝又道,“陛下沒有深究你在此案中的所作所為,於你而言己是大恩。但何發的供述,朝中仍有不少人知曉。陛下將你從徐州總管調任辰州,也是給暗流湧動的朝廷一個說法。”
“謝謝封公的提點。從今以後,在下的日子恐怕不會有好過的了。當年因兵變而死的不少人,他們的後代進入朝廷,會一步一步佔據重要的位置,時時刻刻都在想復仇之事。”
“你是說來濟、上官儀他們?”
“是啊,如今他們風華正茂,我等漸漸老去。江都宮兵變過去這麼多年,朝廷和民間為什麼一首議論紛紛?特別是這兩年,徐州的百姓也在暗中議論,難道不是與他們推波助瀾有關嗎?”裴虔通雙眼火星首冒。
“不管民間怎麼議論,只要陛下不深究,朝廷始終會有你的一席之地。咳咳……”封德彝長吁一口氣,“與徐州相比,辰州雖遠且艱苦,但遠離是是非非,於你而言,未必不是好事。安心赴任,在任上幹出成績,也許有一天,陛下召你回來也未必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