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宗回答道：“陛下，春雨貴如油，農夫因為它滋潤了莊稼，而喜愛它，行路的人卻因為春雨使道路泥濘難行而嫌惡它；秋天的月亮像一輪明鏡輝映西方，才子佳人欣喜地對月欣賞，吟詩作賦，盜賊卻討厭它，怕照出了他們醜惡的行徑。無所不能的上天且不能令每個人滿意，何況我一個普通人呢?
見李世民在認真聽，許敬宗又道：“我沒有用肥羊美酒去調和眾口是非，況且，是非之言本不可聽信，聽到之後，也不可傳播。君王盲目聽信臣子的，可能要遭受殺戮；父親盲目聽信兒子的，可能要遭受誅殺；夫妻聽到讒言，可能會離棄；朋友聽信讒言，可能會斷交；親人聽到讒言，可能會疏遠；鄉鄰聽信讒言，可能會生分。”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人生有七尺高的身軀，要謹慎對待聽到的傳言，舌頭上有龍泉劍，殺人不見血。哪個人在人前沒有說過別人?哪個人背後不被別人評說?”
李世民笑道：“你講得很好，我會記住的!”
“稟陛下，臣告退了！”
李世民點點頭，許敬宗拱手一禮後退下。
“延慶是能說會寫，能言善辯之人。”長孫無忌此時才開口。
“我朝也需要這種人。”看著許敬宗的背影，李世民笑道。
“起初，臣還以為陛下要上官儀擬旨呢！”長孫無忌道：“上官儀雖然年輕，文筆也不輸延慶。”
“朕是打算讓上官儀擬旨的，這些年朕也習慣他來擬旨。可是，延慶是老臣，自請擬旨，朕不能當眾掃他的臉。何況，擬旨確是他的本職。”
“臣見上官儀有失落之感。”
“上官儀去高延壽營帳，為我軍贏得時間，立了一功，今日又提議將馬首山改為駐蹕山，又立一功。而延慶來遼東後，整日在後面辛勞，雖有功卻不為眾將士所知，今日由他擬旨，也算讓他在人前亮個相，長長他的臉吧。”李世民道。
“陛下聖明，思慮周全。”
“讓年輕一代受點挫折，多看看別人的長處也好。上官儀、敬播、張越石和張楚金，還有郭廣敬等一批年輕人這次都表現不錯。最有收穫的是發現了薛仁貴這名年輕武將。”提起薛仁貴，李世民的笑意更深。
長孫無忌知道，李世民提到的薛仁貴，是這次大戰中新發現的一名年輕人。
原來，唐軍與高延壽、高惠軍所率的高句麗軍展開激戰時，雙方曾一度陷入僵持。
戰鬥中，將軍張士貴麾下計程車卒薛仁貴身穿醒目白袍，手持長戟，腰挎雙弓，單騎衝向敵陣，所向披靡。唐軍頓時士氣大振，緊隨其後突破了高句麗防線。
李世民站在山頂上，觀望到白袍小將勇猛無敵，戰後當即召見，賜予馬匹，絹帛，並破格提拔為游擊將軍，從五品武官。
“輔機，我們都在慢慢老去，培養年輕一代的文臣武將刻不容緩！”李世民的目光很深邃。
“年輕一代固然要培養。不過，陛下正當壯年，有的是時間慢慢培養。”長孫無忌道。
兩人既是君臣，又是知己，雖然是在笑談中，其實長孫無忌明白李世民的意思，心情有些沉重。
這幾年，李世民的身體己經大不如從前，遼東的惡劣氣候進一步摧殘了他的身體。
“陛下，駐蹕山大捷，臣建議可在軍中慶祝一下，以振士氣！”長孫無忌提議。其實，除了提振士氣外，他還想面前的陛下更高興、心情更好一些。
“準——”
戍時剛過，駐蹕山南坡的唐軍大營己籠罩在深藍天幕下。白日里廝殺聲震天的戰場，此刻只有巡營士兵的腳步與偶爾響起的馬嘶。
駐蹕山一片平坦的坡地上，視野開闊，戰場盡收眼底。
李世民的特旨傳遍各營：今夜犒勞三軍，每人多分一斤肉，一升酒。
數十個營帳呈扇形排開。沒有宮廷宴會的金盤玉盞，用的是軍中常見的陶碗木箸 ，沒有絲竹管絃，唯有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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