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宗微微側頭看著上官儀,目光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滿 。以為自己的詩會得到大家的一致稱讚,結果除了李義府,其餘的人都沒有作聲。
其實,許敬宗沒有想到,並非他的詩作得不好。而是今天的氣氛,不是論遼東之戰的時候。
上官儀離席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臣,遵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飲了一口,目光緩緩移向帳外——
凜冽的寒意籠罩著禁園,瑞雪又紛紛揚揚落下。雪花層層疊疊,落在棲鳳閣的飛簷之上;影娥池中的雪花,在池水的映照下,彷彿珍珠散落,晶瑩剔透。
思緒紛至沓來,片刻,清越的聲音響徹在帳內——
“禁 園 凝 朔 氣 , 瑞 雪 掩 晨 曦 。花 明 棲 鳳 閣 , 珠 散 影 娥 池 。飄 素 迎 歌 上 , 翻 光 向 舞 移 。幸 因 千 裡 映 , 還 繞 萬 ——年 ——枝 。”
最後三個字,他特別停頓一下,用拖長的音調結了尾。
“深冬的寒風彙集在禁園,瑞雪遮蔽著清晨的陽光。飄零的雪花讓棲鳳閣顯得愈加明亮,似珠玉灑落在影娥池的水面。”
長孫無忌興致勃勃的繼續解析著上官儀的詩:“雪花飄舞與歌聲相映,雪光隨舞蹈一起閃動。有幸因這千里之雪的照耀,潔白的雪花環繞著象徵國運久久的‘萬年枝’”。
“這首詩結構精巧,語句上由靜入動,從“凝”、“掩”的靜,到“迎”、“移”的動,最後以“幸因”、“還繞”作結,層次分明。”來濟評論。“‘影娥池’與‘萬年枝’的典故也用得妙!”
“這首詩對仗很工整,‘花明’對‘珠散’、‘棲鳳閣’對‘影娥池…’”己過七旬的李百藥緩緩道:“聽說韶遊作詩的風格受到很多人的推崇,這首詩也是他素來作詩風格的體現。”
李百藥除了在史學上聲名遠播外,在文學上也有很深的造詣,擅長撰寫文章和五言詩,也樂於提攜年輕人。
許敬宗一臉冷色,心中不以為然。
“朕專門研究了上官卿的‘六對’和‘八對’。”李世民摸著鬍鬚道,“六對:一曰正名對;二曰同類對;三曰連珠對;西曰雙聲對;五曰疊韻對;六曰雙擬對。”
一口氣說完了“六對”,李世民意猶未盡,繼續道:“‘八對’就是地名對、異類對、雙聲對、疊韻對、聯綿對、雙擬對、迴文對、隔句對”。
“怎麼樣?朕說得對吧?”李世民笑問。
“陛下知道臣的‘六對’、‘八對’,臣何其有幸!”上官儀急忙拱手行禮。
“這兩年朕也是按照‘六對’、‘八對’來作詩的。”
“臣也是按‘六對’、‘八對’來作詩的。”長孫無忌接話。
“‘六對’、‘八對’己經成為弘文館的教材了。”李治道,“學子們的反響都很好。”
李世民又道:“朕這些年看了不少詩。各有各的特點。世南的詩厚重,百藥的詩古樸,師道的詩開闊。可上官儀的詩,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對上官儀道:“你的詩講究音律,對仗工整,讀起來朗朗上口。可仔細一想,內裡還有些別的東西。”
李世民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合適的詞來。
李治試探著說:“父皇是說,有一種古意?”
李世民搖了搖頭:“不是古意。朕感覺有一種媚勁兒。不是那種奉承取悅的媚,是字句,音律,都有些媚。朕想了半天,想起一個詞來。”
他看著上官儀,慢慢地說:“綺錯婉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