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看過去,說話的是李義府。
“李舍人此言欠妥!”敬播出列道:“我拜讀過上官學士當年參加春闈考試的文章,他的答卷不僅詞句好,也很接地氣。《對求賢策》、《對用刑之寬猛》觀點鮮明,切中時弊,絕非表面文章。”
這時,許敬宗又從佇列中走出:“臣有一事想請教王員外郎和上官學士。你們既然認為張昌齡、王公瑾的考卷華而不實,但又將他們列在預錄進士之中,而沒有直接黜落,這又是為什麼?不行就不行,將兩人列在後面,豈不是羞辱名士?”
這話問得刁鑽,殿中一片低聲議論。
王師旦淡然一笑:“許公問得好。”他轉向許敬宗,“臣將他們列在其中,是因為臣認為他們確實有文才,只是此才非彼才。”
“正如陛下所講,張昌齡的文章,的確是詞采斐然,王公瑾的書法也堪稱一絕。兩人確是有才之人,適宜修書撰文。但若讓他們去做縣令、去田間地頭察看農田,去督修水利,去管糧倉,卻不是合適的人選。臣把他們列在其中,正是建議陛下可將二人用於擔當文墨之職。”
他說到這裡,稍稍停頓片刻: “如果不將二人列於其中,他們便徹底失去了入仕的機會。臣雖不欣賞二人的文風,但也深知他們是名士,是才子,也不能埋沒其才。”
殿中寂靜一陣後,水司部的員外郎張越石出列道:“陛下,臣在縣衙任職多年,感覺春闈考試固然要錄取文筆好的。但是,僅有文筆是不夠的,我朝不缺文筆好的人才,春闈取士能否多多考慮那些知道老百姓吃什麼、穿什麼、愁什麼的人才,考慮那些走進民間,腳踏實地做實事的人才。”
“我朝開科舉,本意是從民間選拔人才,打破世族對朝政的壟斷。取士的標準不能僅限於詞句、門第和一些虛名,應該傾斜那些既有文采,又能腳踏實地辦事的人。”上官儀再次力爭。
過了很久,李世民開口了:“剛才朕又看了一遍預錄的第一名,文詞雖與張昌齡、王公瑾有差距,但也還可以。最主要的是,此人對水渠的問題和治理寫得很實在,肯定經過了大量的實地走訪和調查,提出的措施也值得參考。”
李世民的目光掃向王師旦和上官儀——
“預錄的第一名崔鈺是哪裡人?“李世民問。
“回稟陛下,崔鈺是河北人!”
李世民點了點頭,對魏公公道:“明日傳召此人進殿。”
然後,他看向跪在殿中的王師旦和上官儀,語氣淡淡的:“今科進士,就按你們呈報的預錄名單放榜吧!”
王師旦和上官儀叩首:“謝陛下。”
放榜那天,貢院門前圍滿了人。
張昌齡站在人群前面。目光越過那些踮著腳尖的舉子,落在貼榜的那面牆上。榜文蓋著考功司的大印。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第十七名。
王公瑾比他低兩行,第二十名。
有一白髮老者站在榜前,熱淚盈眶。他就是彭勝,他在第二十一名。
上官儀站在遠處,看著黃榜前各種表情的考生們,他想起多年前,他睡在地輔的草蓆上,等著放榜的日子到來。他聽到有人高喊‘第二名上官儀’時,興奮得蹦了起來……
還有那個說要考到死為止的彭勝,今年終於考上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皇天不負有心人。
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他要儘快寫一份關於科舉考試的奏章。他認為,科舉考試需要規範化和擴大規模,讓科舉真正成為選拔人才,打破門閥壟斷的通道。
要完善學校與科舉的銜接,大力興辦教育,增加各級學府的名額,放寬考生來源……
至於具體的內容,他還要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