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李世民已經臥病兩個多月了。
在凌煙閣是胸悶氣短,幾日後有了好轉,痢疾又開始了,瀉了幾日,痢疾止住了,風疾又犯了。
御醫們晝夜輪番值守,方子換了一茬又一茬,病人卻一日比一日衰弱。
到了臘月裡,進食也困難了,每日只用參湯吊著,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深陷下去。
“朕又夢見乾兒和青雀了。”李世民的聲音中有濃濃的哀傷。
上官儀雖然是弘文館學士,給事中,但起居郎的職務一直都在,也一直在李世民的身邊。此刻,他心裡在嘆息,病入膏肓的陛下,不是君王,而是一個思念兒子的阿耶。
李承乾死於流放之地黔州,在封地的李泰也病魔纏身。
“塞外悲風切,交河冰已結。
瀚海百重波,陰山千里雪。
迥戍危烽火,層巒引高節……”
上官儀在床旁,輕聲念著李世民寫的詩句,轉移他的注意力。
這位曾策馬踏破天下的雄主,世人心中的“天可汗”!現在雖然連行走都困難,還是每天要聽臣子為他念一些喜愛的詩。
“瀚海百重波,陰山千里雪。”
“迥戍危烽火,層巒引高節。”
李世民也喃喃的念著。渾濁的雙眼亮起來,他想起了武德二年平定宋金剛之亂時,率軍在龍門關踏冰渡河的情景。
“陛下,司空求見!”
長孫無忌走進來,跪在床前,緊緊握住李世民的雙手。
上官儀走到窗前,不打擾這兩個幾十年患難以共的臣君。
良久,長孫無忌站道:“陛下,臣想與上官學士單獨說說話。”
李世民似乎知道長孫無忌要對上官儀說什麼,雙眸閃了兩閃:“你們去外面說吧!”
上官儀不知長孫無忌要說什麼,還要回避陛下。他跟在長孫無忌的身後,長孫無忌沒有帶他去偏殿,而是順著迴廊向前走去。
“上官學士,你看,春天,這滿園的花兒競相開放。可是,到了冬天,也都謝去了。人的生命,就像這花兒一樣,有來有去。”
上官儀知道長孫無忌是在為李世民嘆息。
“從貞觀元年你考上進士到今天,你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陛下身邊吧?”
“是的,承蒙陛下信任,臣大部分時間都在陛下身邊。”上官儀恭恭敬敬回答,聲音充滿了感激。
“陛下信任你,除了賞識你的才華、實幹和忠誠外,你可知還有什麼原因嗎?”長孫無忌目光灼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