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的神情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長孫無忌雙目望向遠方,似乎穿越了時空,“三十六年前,大業十四年,在揚州的一個郊外,陛下那時還是秦王,他帶領我等幾人路過郊外,看見一群士兵正在兇狠的打一個六七歲的男孩……”
“轟——”
上官儀的腦袋一陣轟鳴,他呆住了。長孫無忌的話似驚雷震動著他的腦海,三十六年前的一幕又清晰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那個可怕的夜晚,自家府宅的慘叫聲、喊殺聲震耳欲聾,府裡的親人和僕人,他們都死了!步叔帶著幼小的他騎馬狂奔,步叔下馬阻擊追兵。步叔的馬兒“白雲”馱著自己逃亡,後來......“白雲”倒下了,自己被一群士卒追上。
再後來,劇烈的痛,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後,松雲寺的慧空法師告訴他:“是幾個黑衣人把你送來的,領頭的黑衣施主說,他們從一群殘暴計程車卒手中救下你,從你昏迷中的叫喊聲,他們判斷你的親人都被殺死了,你自己也被追殺。黑衣施主把你送到本寺,他希望你隱姓埋名,以寺為家,以待來日!”
他望著長孫無忌,顫抖的問:“您是說,三十六年前,是陛下救的臣。”
“是的,三十六年前,陛下還是秦王,他帶領我等七人在揚州查一件事,路上,聽到小孩的慘叫聲,他救了遍體鱗傷,已經昏迷的你,親自抱著你上馬,把你送到松雲寺。”
上官儀一下跌坐在地上,他一直尋找的恩人竟然就是陛下,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自己居然不知。
“司空,這麼多年,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他抬起頭,滿面淚水。
“陛下不準。”說完這四個字,長孫無忌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他雙手緊緊抱著頭,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
上官儀重回殿內時,看著自己的恩人,那個曾經叱吒風雲、英明神武的天可汗,如今氣息奄奄的躺在床上,內心萬分悲痛。
他跪在床前,李世民睜開眼睛,黯淡的眼中閃著一絲亮光,明白長孫無忌對上官儀說了當年的事。
“陛下……”
上官儀一把攥住李世民無力的手。
這雙手曾割下無數仇敵的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了。他哽咽說到,“陛下……當年……原來是陛下救了那個瀕死的小男孩,救了臣!”
李世民看向他的眼是渾濁的,但也充滿了溫情。
“愛卿!”李世民吃力地緩緩道,“當年,那群士卒太兇狠,對一個小孩大打出手,朕——把他們都殺了!”
李世民喘著氣,“我們是聽到慘叫聲跑過去的,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過去了。你還那麼小,縱然已經被打得咽咽一息,可牙齒卻緊緊咬著,臉上是一片倔強不甘的神色。朕告訴自己,這個孩子還想活下去!我要救下他,要讓他活下去。”
“臣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陛下從不曾提起……臣心中……”眼淚在他的臉上流淌。
“朕不願你用報恩的思想呆在身邊,你就是你,走你自己的路。咳……”李世民咳出一大口血,上官儀用錦帕擦去他唇邊的血跡,“陛下要歇歇,臣去請御醫。”
“不用了——”李世民一把拉住上官儀的手,喘著氣道,“朕的時日無多,讓你我君臣說說心裡話。”
上官儀給他餵了一口水,眼淚卻止不住流下來。“臣還沒有報陛下的大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