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才人拿起石桌上的空盞，斂衽一禮，深深望了李治一眼，轉身離去。
李治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佇立了良久。
這一切，都被站在遠處廊柱後的上官儀盡收眼底。
將孫思邈的方子交給御藥房，一一核對清楚後，上官儀回到含風殿附近的值房，剛坐下喝口茶，一個小公公來報：“太子殿下往含風殿來了。”
上官儀放下茶盞，起身往外走。
他早已看出些端倪。除了有急事外，太子李治每日必來含風殿侍疾，每次武才人總會在場。有時是端藥，有時是奉茶，有時只是靜靜坐在偏殿。
李治離去時，總要繞道偏殿，與武才人說上幾句話。
武媚娘是李世民的才人，太子李治來侍疾，兩人難免碰面。
但時日一久，他便覺出不對。那些話，說得未免太久了些。
今日他去含風殿送脈案，恰巧又撞見了這一幕。
含風殿內，李世民剛剛服過藥，昏昏沉沉地睡去。魏公公和當值的張太醫在榻邊守著
武才人卻不在殿中。上官儀將脈案交給張太醫，轉身出來，正要去尋孫思邈商議明日用藥之事，經過偏殿時，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傳來。
他腳步一頓。
“......殿下，你的手怎麼這樣涼?”
這是武才人的聲音，輕柔中有濃濃的關切。
不礙事，方才在父皇那裡坐久了。李治把聲音壓得很低，媚娘，你的手也是涼的， 你也要保重身子，不要太累！”
臣妾不累。只是看著殿下辛勞，又要侍疾又要處理國事，一日日消瘦下去，臣妾的心......好痛！聲音哽咽了一下，忽然斷了。
上官儀屏住呼吸。他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但那沉默太過漫長，漫長到他幾乎能想象出那沉默中的暗流湧動。
媚娘。李治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低，卻溫情脈脈，你......你可知道，吾每日來，除了侍疾，還為了什麼?
“殿下！”武才人的聲音微微一顫，妾……明白殿下的心意！妾的心好暖。”
“不過，殿下需慎言。這翠微宮中，耳目眾多......萬一被人知曉，妾的小命恐不保！
有吾在，誰敢要你的命？李治打斷她，媚娘，吾實在忍不住——每天每時，吾就想見你，聽你的聲音。
“殿下——”武媚娘嬌呼一聲後，又是一陣沉默。
上官儀沒有再聽下去，遲疑了一下，沒有再往前走，靜靜的原路返回。
李世民日日與病魔作鬥爭，太子李治監國的日子越來越長，而武才人的身影，出現在李治身邊的時候也越來越多。
這翠微宮中，有人治病，有人問藥，有人在病榻前盡孝，也有人在暗處籌謀。
而自己，看得見，卻說不得。
他在心裡為陛下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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