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李世民淡然一笑:“夏天快來了,春夏正在交接,萬物都在變換著。人也如此,生生死死,都是上蒼賜予的!”
“上蒼會保佑陛下早日康復的。”
“愛卿,今日朕有話對你說!”李世民的右手忽然握住了上官儀的左手。
“陛下請講!”上官儀仼由李世民緊攥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握弓擎劍,令天下敵人膽顫心驚的手,如今卻輕得像一片乾枯的樹葉。
愛卿,朕與你雖有君臣之分,但也是有緣之人。揚州看見你的第一眼,你全身傷痕累累,昏迷不醒,朕將你送到松雲寺慧空法師那裡。慧空法師是方外之人,定沒有告訴你,他與朕的關係。
“慧空法師僅說是幾個黑衣人送去的。”上官儀回憶著幼年的情景。
“其實慧空法師以前是少林寺的僧人。武德四年,少林寺僧人曇宗,志操,還有慧空共十三棍僧率眾夜襲洛陽,活捉王世充侄王仁則,協助朕平定了叛亂。”
“原來慧空法師是十三棍僧之人?”上官儀吃了一驚,“臣從未看到慧空法師用過棍。”
“朕給過少林寺和十三棍僧很多獎賞,少林寺也因此盛名遠播。可慧空行事低調,遠走揚州,在松雲寺作了主持,也不再用棍。”
“原來如此!”上官儀對慧空法師的敬仰又加深了一層。
“朕把你交給他,是因為知道他的為人。知道他會教你習文練武,教你做人。咳……”李世民輕咳幾聲。
上官儀熱淚盈眶,把李世民扶到涼亭裡的軟凳上坐下,“撲通……”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長拜於地。
“陛下的大恩,臣永遠銘記於心!”他抬起頭,從胸前取出一本書,“這本《詩經》是當年陛下救臣後,交給慧空法師留給臣的,這些年,這本書一直跟在臣的身邊。”
“韶遊!”李世民輕輕撫摸《詩經》已經陳舊的封面,“這麼多年了,這本書還放在身邊,朕沒看錯,你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平身吧——愛卿,從你走進朝廷開始,朕就知道你是當年的那個小男孩。但朕一直沒有告訴你,也不準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他們告訴你。因為朕不想你受報恩思想的拘拌,自由自在的成長才是正理。”
上官儀起身,李世民示意他坐在身旁。
“臣有一事想問,陛下救人無數,為什麼要親自把臣送到松雲寺?”
“愛卿,這就是你我之間的緣分吧?朕殺過很多人,救過很多人,也救過很多小孩。可是不知為什麼,從看到你的第一眼,朕就想你一定會活過來,一定會長成參天大樹。於是,朕就把你抱在了懷裡,騎在馬上朝松雲寺奔去。”
李世民站了起來。
“陛下的恩德,臣無以為報!”上官儀再次長揖在地。
“平身吧,這裡沒有外人,朕與你說說心裡話,就不要行大禮了。
見上官儀起身,李世民又道:“這些年,你一直在朕的身邊,盡心盡力了!”
“這些都是臣的本分。上官儀扶著李世民走出亭子。
愛卿,這些年,你我君臣二人寫下了多少詩篇!留下了多少豪情壯志!朕寫的那些詩文,世人只知是朕的筆墨,可是朕清楚,無論是詔書,還是詩文,背後都有你的心血。
能為陛下盡心盡力,是為臣的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