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回頭望了好幾眼,潼關城樓在晨光中漸漸變小,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出關的路並不平坦。說是官道,實則坑抗窪窪的。道路被來來往往的車馬碾出幾道深深的車轍印子,坐在車上的花娘感覺顛顛簸簸的,生怕花盆破了。
她時不時看看車上的蘭花。這是她精挑細選的五十盆,有春蘭、劍蘭、蕙蘭,還有素心寒蘭。當然,那十幾盆名貴稀有的是必帶的。
正午時分,太陽熱辣辣的。小豆子把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這裡有一個賣油潑面的小攤。
“客官,歇歇腳吧,吃碗油潑面。”賣面的中年男子走到馬車旁,笑容堆滿了臉。
“好的,兩碗油潑面。”小豆子招呼花娘下車。
花娘用葫蘆瓢從道旁的水溝裡舀了滿滿一瓢水,小心翼翼的地淋在每盤蘭花的根部。水滲進瓦盆的泥土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她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撥開一盆蘭花葉心的枯葉,那裡藏著一點新綠。
淋完了水,蒙面巾裡的她微微笑了,幾滴晶瑩的汗珠從額角落下,滴在蘭花葉子上,沿著葉脈緩緩流下。
肚子餓了,油潑面格外好吃,兩人吃完後又匆匆趕路。
“花娘,到華陰了。”小豆子又打了一個響鞭。
過了華陰,路才漸漸平坦一些。路邊的麥田已經泛黃,風過處,麥浪似金黃的綢緞搬翻湧著。
“花娘,你一個住潼關,沒有其他親人?”路面平坦了,小豆子聊天的興趣也來了。
“沒有了,我就一個人。”花娘淡淡回答。
“你是哪裡的人呢?你的口音有些混雜,聽不出來是哪裡的人。”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裡的人。”花娘的聲音變得很沉重,“幾年前我掉進了一條河裡,醒來的時候在一個農家的炕上。原來是兩位打魚的夫妻把我從河裡救了出來,我在他們家裡養了一段時間的傷。因為他們經常外出打漁,見我的傷很重,就把我送到一位姓杜的大嬸家。”
花娘繼續道:“杜大嬸住在山上,養了很多蘭花,以賣蘭花為生。我邊養傷邊在她那裡學養蘭花。半年後,我的傷慢慢好了,行動自如,但臉上的傷卻無法治好。我成了一個沒臉見人的人。”
“後來呢?”小豆子追問。
“後來,我不好意思一直住在別人家裡,辭別了杜大嬸獨自下山。走到潼關時,見那裡的蘭花銷路好,就住了下來,開始養蘭花。
“你養蘭花的技術真好,難怪夫人要我來接你。”
“小豆子,你在上官府很久了嗎?”花娘坐在後面,聲音沙啞,不得不放大聲音。
“我到上官府才六十幾天。”小豆子笑道:“我是孤兒,在長安的一個酒樓當差,有一次放工後,在路上碰到三個無賴欺負一個老人,我就上前教訓他們,打得三個流氓屁滾尿流的。上官家主剛好騎馬路過,誇獎我有俠義心腸,武功又好,收留了我。”
“自那以後,我再也不住在別人的屋簷下了。”小豆子的聲音充滿了感激,“上官家主和夫人對下人很好,像家人一樣。”
“上官家主……夫人……”花娘像是在喃喃自語。
“花娘放心,到了上官府,你會有家的感覺的。”
花娘沒有再說話,一雙漆黑的眼眸望向前方,不知她的心裡在想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