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學課帶來的震撼與熱情,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在懿範學堂內“砰”地炸開,熱度持續不退。
那些曾經漫不經心、甚至盤算著離開的官家小姐、富商之女,彷彿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周小姐徹底放下了她的鎏金手鏡和慵懶姿態。
她成了課堂上最踴躍的提問者。
常常就一個“割補”圖形的不同分割方法,或是一道“方程”題的多解可能性,與陳夫子討論得面紅耳赤。
下課後,她不再急著和小姐妹們議論時新花樣。
而是追著文夫子請教《九章算術》裡“勾股”章的幾道複雜例題。
甚至在學堂後院撿了樹枝和麻繩,拉著幾個同窗,依著書上的圖示,笨拙卻興奮地嘗試復原“勾股測圓”的古法。
另一位父親經營著兩家綢緞莊的趙小姐,更是將算學用到了“實處”。
她趁著休假回家,竟拿著學堂裡學的比例和盈虧演算法,重新核驗了家中一處小鋪面上半年的流水賬目。
硬是找出了一處管事因疏忽導致的小額虧空,以及兩處可以最佳化的進貨配比。
當她將清晰列出的算式和結論呈給父親時,那位見多識廣的趙老爺盯著女兒看了半晌,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最終捻鬚嘆道:“我兒……竟有這般見識?這演算法,似是比賬房先生用的還明白些?”
雖未明著誇讚,但眼中那抹驚訝與隱隱的驕傲,讓趙小姐回去後激動得一夜未眠,學習勁頭更是十足。
其他女孩也不遑多讓。
原本沉悶的課後時光,如今常常能看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或是爭論一道“盈不足”問題,或是在沙盤上畫圖演算“方田”難題。
她們之間較勁的不再是誰的衣裙料子更時新、誰的簪花更精巧。
而是誰能更快解出夫子留下的思考題,誰能對算理有更獨到的理解。
一種良性的、基於學識的競爭氛圍悄然形成。
幾位女夫子更是忙併快樂著。
學生們的熱情反過來鞭策她們深入研究。
陳夫子開始嘗試將《九章算術》中的“方程術”與更簡單的實際應用結合,編寫更易懂的教案。
文夫子則琢磨著如何製作一些簡易的幾何模型,幫助學生理解立體圖形的體積計算。
連那位最初被周小姐氣得夠嗆的錢夫子,見算學課竟能讓這些“頑劣”學生如此專注向學。
私下裡也忍不住對張傾詞感慨:
“若早知有此等利器……”
態度軟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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