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帶著丫丫到驃騎大將軍府時,徐千雁已經在正廳裡等著了。
正廳中央擺了兩張並排的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旁邊另設一張小几,擱著繡架、針線、繃子和幾塊素綢。
陽光從雕花窗欞斜斜地灑進來,落在那些嶄新的文房四寶上,泛著冷冷的青光。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今天特意備下的,連硯臺裡的墨都是新研的,濃淡均勻,顯然是丫鬟提前試了好幾遍才調出的成色。
徐千雁今天換了身利落的騎裝,窄袖束腰,髮髻上沒有簪花,只別了一根銀簪。
她站在書案前,腰背挺得筆直,見宋知有進門便抱拳行了個江湖禮,朗聲道:“今日比的是琴棋書畫、禮儀、刺繡,全是京城貴女們平日裡的必修功夫,規則很簡單,每一項各做一幅作品,做完並排放在桌上,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她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宣讀軍令,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自己也清楚,這些活計她學了幾年,在貴女圈裡依然排不上號。
但她想,宋知有是開書肆的,每日與文墨打交道,多少總該有些底子。
書案鋪開,兩人各據一席。
徐千雁提筆蘸墨,深吸一口氣,開始一筆一劃地寫。
她學的是顏體楷書,貴女們嫌顏體太剛太硬,不夠秀麗,但她就是喜歡那種橫平豎直、骨肉勻停的氣魄。
她的手握慣了刀柄,握筆時總覺得筆桿太細太輕,稍一用力墨就洇成一團,所以她寫得極慢,每寫完一行都要停下來活動一下僵直的手指。
相比之下,宋知有那邊就坦蕩多了。
她提起筆,努力回憶原主殘留的那點記憶。
原主雖是個孤女,倒也認得幾個字,但也就是認得而已,從未正經練過書法。
她前世是個現代人,連毛筆都沒正經握過幾回,來這個世界之後整天跟賬本、版樣、木活字打交道,哪裡有時間練字。
如果抄書也能算練字的話……
她想了片刻,決定寫自己最熟悉的東西。
她寫的是金庸先生的名字,後面跟著《射鵰》《神鵰》《倚天》《天龍》《笑傲》的書名。
內容很熟練,但筆落在紙上完全不聽使喚,筆畫該收沒收、該放沒放,寫到“笑傲江湖”四個字時手腕一抖,墨點滴在紙角洇開了一小片。
丫丫在旁邊看著,悄悄把臉別過去了。
寫完字,接著比畫畫。
徐千雁畫的是邊關的烽火臺。
她從小在那裡長大,閉著眼都能畫出垛口的形狀。
她用淡墨勾了遠山,用焦墨點了烽煙,雖然筆法稚拙,但那股蒼茫遼闊之氣從紙面上直透出來。
宋知有畫的是……她畫了幾筆就放棄了,把那團看不出是什麼的墨跡推到一邊。
丫丫後來跟葉氏形容那幅畫時說,像一隻蹲在石頭上的貓,又像一本被風吹翻了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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