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著手指頭逐條解釋:她的字是跟賬本學的,她的畫是畫著玩的,琴是從沒正經學過的,棋是看別人下過幾回自己瞎琢磨的,禮儀是從前在鄉下時嬤嬤教過一些皮毛。
她一個開書店的,天天跟賬本和版樣打交道,琴棋書畫樣樣不會才是正常的。
如果她能在幾天之內學會這些東西還能贏過她,那她還不如相信任我行能把東方不敗的繡花針搶過來自己繡。
徐千雁的表情在短短幾息之內經歷了困惑、震驚、努力理解、理解失敗的全過程。
她大概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掉這個事實。
眼前這位把京城書業攪得天翻地覆、讓六殿下另眼相待、能隨口說出令狐沖在思過崖上那番話的宋掌櫃,居然真的,完全,不會,琴棋書畫。
宋知有見她還在發愣,乾脆把話攤開來說。
她和六殿下之間真的沒什麼,至少不是她想的那種“有什麼”。
如果她喜歡沈此逾,就自己去追,不用把她當假想敵。
她追不追得到是她自己的本事,但宋知有不是她的敵人。
說完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朝徐千雁微微頷首,帶著丫丫告辭走了。
徐千雁站在將軍府正廳裡,手裡還攥著那兩幅天差地別的刺繡,望著宋知有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來的醋意、敵意、上門找茬和下戰書的鄭重,全都建立在了一個錯得離譜的猜測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繡了拆、拆了繡、永遠也繡不完的刀,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團打結了線的“書”。
然後她忽然想起宋知有剛才說的那句話——不是讓她把六皇子讓給誰,而是讓她自己去追。
她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反覆嚼了幾遍,忽然覺得這個人確實配得上沈此逾。
不是因為琴棋書畫,是因為她敢說真話,也敢繡一團打結的線,然後把針放下,坦坦蕩蕩地說:“這就是我!”
而她呢,她連這把刀都沒繡完,就急著把它藏起來了。
她這麼想也這麼說出口了,沒想到她說完這句話卻把眼前的女子嚇了一跳。
“徐小姐,我想您還是沒有明白我的解釋,我與六皇子真的沒什麼,六皇子可是代表的皇室,我只是商女,哪能配的上。”
說完她便向徐千雁告辭了。
“民女書肆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徐千雁沒有阻攔她,而是讓她離開了。
腦子裡卻在思考她話裡的真實性。
宋知有離開將軍府,馬車拐過街角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這條巷子不在主街上,兩邊是高牆和幾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秋風吹過來,枯枝在牆頭簌簌地響,連個燈籠都沒有。
宋知有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子裡還在想著今天將軍府裡那一幕。
此刻的丫丫坐在她旁邊,把今天帶的幾本書摞在膝上,嘴裡嘟囔著徐大小姐繡的那把刀雖然歪,但還挺有氣勢的。
馬車猛地一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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