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確實顧不上他們。
她把自己關在編輯部裡逐字逐句地校對這篇三千五百字的短篇。
她做編輯這些年經手過無數稿件,金庸先生的每一部連載她都第一個讀到,但從來沒有哪一篇故事讓她在校對的時候反覆停下來調整呼吸。
讀到“願為市鞍馬,從此替爺徵”時她眼前浮現的是徐向榆畫案上那張還沒上色的草圖。
讀到“安能辨我是雄雌”時她把筆擱下,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漲,漲得發酸,又酸得發燙。
她沒有時間沉浸太久,校對完之後立刻把終稿送到印刷坊。
印刷坊裡燈火通明。
段師傅接過稿子翻了一遍,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悶聲說這批活他親自盯。
他把三千五百字從頭到尾排了一遍木活字,排到“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時停下來,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取下叼在嘴裡的煙桿對徒弟小石頭說:
“這句話刻的時候手要穩,心要靜。”
小石頭低頭看了看那幾個字,點頭說:“刻好了給掌櫃看看!”
首批《摸魚週刊》照例印五千冊,唐新柔在印刷坊和庫房之間來回走了好幾趟,最後在發貨單上籤了字。
然後她又對丫丫說:“最近幾期雖然沒有金庸先生武俠小說的連載,但也能穩定在五千到八千的銷量,這在京城書業裡已經是獨一份的成績了!”
丫丫看著庫房裡摞得整整齊齊的新書,忽然覺得五千冊可能不夠。
唐新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想了想說:“讓段師傅的印刷坊先備著紙,隨時準備加印。”
“好!”
而丹青部裡,徐向榆正把那幅定稿的封面小心翼翼地交給段師傅。
畫上的花木蘭策馬而立,披風被北風灌得滿滿的,眼睛望著遠方,腰間佩刀的刀柄上纏著磨得起了毛邊的牛筋繩。
段師傅接過畫看了好一會兒,“這女娃子一看就是能打仗的,這眼神像他年輕時在邊關見過的那些兵,她的眼神不是兇的感覺,而是穩!”
徐向榆說:”段師傅您這句話比給我發獎月錢還讓我高興!”
然後蹲下來跟段師傅一起研究怎麼把水墨畫轉成木版套色,兩個人對著畫稿指指點點,旁邊幾個學徒圍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語地出主意,印刷坊裡比平時熱鬧了好幾倍。
整個知行書肆都在為新一期的《摸魚週刊》忙碌著。
所有人都知道這篇故事跟以往不一樣。
這一次不是金庸先生的武俠續作,而是一個只有三千五百字的短篇,講一個女子替父從軍的故事。
至於這個女子叫什麼,她是怎麼在軍營裡隱藏了十二年,那句“安能辨我是雄雌”到底是什麼意思,除了編輯部和丹青部,沒人知道。
丫丫一邊擦著早已被擦得發亮的櫃檯,一邊望著編輯部緊閉的門和丹青部亮著的燈,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嘟囔道等明天書印出來,她第一個看!
曹易之從旁邊飄過,說他要排第一個。
蘇嬸從後廚探出頭來:“你們倆都往後稍稍,你們忍心跟我一個老婆子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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