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木蘭策馬賓士在廣闊的戰場上,身後是將士們的歡呼與敬仰。
那個曾經只會在織布機前嘆息的農家女,此刻是整個軍營裡最耀眼的將軍。
她的披風被北風鼓得獵獵作響,她拔出腰間的刀指向天空。
臺下的女子們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有人把帕子拋向空中,有人把手掌拍得通紅,有人喊“木蘭”喊到嗓子劈了。
那些在閨閣裡壓抑了大半輩子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都衝破了喉嚨。
太后也站了起來。
她沒有叫好,沒有拍掌,只是把手覆在自己心口,對著臺上的木蘭輕輕地、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隔著一整個時代,在向另一個女子行禮。
她坐下後對沈若薇說:“這個叫花木蘭的女子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沈若薇有些驚訝的問:“是何人?”
太后有些渾濁的眸子似乎在回憶著什麼,變得黝黑:“是先帝的姐姐,那位長公主年輕時,曾經在先帝親征時替他守過城,後來先帝駕崩,她獨自守著皇陵,漸漸不被提起,可她並沒有多少人記起,連墓碑上的字都刻得很簡單。”
沈若薇輕輕接了一句:“所以《花木蘭》這個故事不是在寫一個人,是在寫她們——所有沒有被記住名字的人,所有做了同樣的事卻連一塊碑都沒有的人!”
太后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散場之後,她讓人去知行書肆訂了好幾十本《花木蘭》單行本,說要賞給後宮所有女子。
妃子、宮女、嬤嬤,每人一本。
掌事姑姑問她單行本的封面要不要印宮裡的紋樣?
她說不必,就用那個戎裝策馬的花木蘭,原樣就好。
訊息傳到懿範學院,張傾詞把《花木蘭》作為女子學堂的必修課,親自給學生們逐字逐句地講。
那天正好講到木蘭買馬備鞍那段,教室裡安安靜靜,窗外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
她問臺下的學生們:“木蘭在東市買馬的時候有沒有怕過。”
一個坐在後排的女學生舉手,“我覺得她肯定怕,因為她又不是天生的將軍,她只是一個會織布、會繡花、會想家的普通姑娘。”
張傾詞問:“那她為什麼還是去了?”
女學生想了想,“因為她愛她爹!”
這話讓張傾詞放下手裡的書,看著滿屋子年輕的面孔,認真地說:“對,就是怕,但怕歸怕,她還是去了,這才是最了不起的地方,沒有人天生就是將軍,每一個“巾幗不讓鬚眉”背後,都是咬著牙跨上戰馬的普通人。”
學生們散去之後,張傾詞一個人站在講堂窗前,望著窗外那條下山的路。
路的盡頭是陳香巧的墳,墳前她親手種的幾株野菊花已經開了,金黃的花瓣在暮色裡微微晃動。
她對著那幾株野菊花輕聲說:“香巧,你要是還在,這篇故事你一定會喜歡。”
山風把野菊花的香氣送進窗來,像是誰在輕輕地回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