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寫:“將軍,今日城中幾個文官在醉仙樓聚會,席間大肆批駁《射鵰英雄傳》,說此書不入流,帶壞百姓,是市井爛俗話本,又說知行書肆自出了《三國演義》之後便再無好書可讀,墮落到靠這等閒書招攬生意,言語之間對金庸先生極為不敬,屬下去了現場,聽了一半便聽不下去了,特來稟報。”
李崇安把信看完,筷子放下來了。
李昭小心翼翼地看著父親的臉色,往李暉那邊挪了挪。
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父親在北境打了十二年仗,每次聽到敵軍在陣前叫罵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嘴角是平的,眉頭是擰的,眼睛卻是亮的,是一種被惹毛了之後反而冷靜下來的肅殺,滲人的很。
“爹——”
李昭試探著開口,“鄒副將說的那些文官,我大概知道是哪些人,國子監裡這幾天也在吵這事,有人說《射鵰》是閒書,上不得檯面,還說寫這書的人不是什麼正經文人——”
“放屁。”
李崇安大喝一聲,像是案上驚堂木,把他夫人趙氏嚇了一跳。
李暉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李昭把嘴閉上了。
李崇安站起身來,走到廳中央,揹著手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趙氏。
“夫人,你們先吃,吃完之後飯菜先熱著,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兒?”
李崇安沒有回答。
他大步走出正廳,在外頭的兵器架前站了一瞬,沒拿刀,沒拿槍,只整了整衣襟。
然後他朝門外喊了一聲:“備馬。”
他騎著馬朝京城中心而去,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去的地方是朝城東的方向。
而醉仙樓在城東,是京城文官們常聚的地方。
醉仙樓樓高三層,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兩串大紅燈籠,在暮色裡亮得扎眼。
今夜樓裡格外熱鬧。
二樓靠窗的廂房裡坐了十來個文官,都是六部裡說得上話的人物。
桌上擺滿了酒菜,酒過三巡,話頭正酣。
為首的是禮部侍郎高道成,一個五十出頭的老頭,三綹長髯,一副端方君子相。
他是今天這場聚會的東道主,也是批駁《射鵰》批得最起勁的人。
此刻他正端著酒盞,站在廂房中央,面對著滿桌同僚,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諸位試想,市井百姓爭相搶購一本話本,茶肆酒樓不談聖賢書,只論東邪西毒,校場上的武將不在營中操練,反而捧著花花綠綠的小冊子讀得廢寢忘食——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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