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準還真是,否則一個平民女子,怎的突然靠一家書肆在京城爆火,賣書賺的盆滿缽滿?想想都不可能,要不是有六皇子在背後撐腰,一個女子能堅持到現在?”
酒局之中滿是對二人的揣測。
顯然這群人已經喝上頭了,什麼話都往外面蹦。
廂房裡響起一陣附和聲。
隨後高道成將酒盞往桌上一擱,捋了捋鬍鬚,語氣愈發篤定:
“說到底,知行書肆自從出了《三國演義》之後便江郎才盡了,《三國》那是有正史之風,要不是裡頭的國家是虛構的,我都要懷疑是不是真實發生的故事了,寫的實在太真、太好了!關雲長義薄雲天,諸葛亮鞠躬盡瘁,讀來令人肅然起敬,可如今呢?弄出個什麼東邪西毒來,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通篇打打殺殺,兒女情長,這種東西,也配叫書?”
“就是!”
青衫文官把酒杯往桌上一拍,“我家裡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書也不讀了,天天蹲在知行書肆門口排隊,我問他排什麼,他說排《摸魚週刊》,我拿過來翻了翻——什麼降龍十八掌,什麼打狗棒法,簡直胡說八道!”
一群沒看過《射鵰英雄傳》的文人端起酒杯開始批判。
“更可笑的是還有人在木板上寫詩,”
另一個文官嗤笑一聲,“一個連載的話本罷了,竟有人寫什麼‘雪落千山白,書成萬巷春’——這要是讓前朝的翰林們看見了,棺材板都壓不住。”
廂房裡笑聲一片。
高道成端起酒盞,滿意地環顧四周。
他喜歡這種一呼百應的感覺,在同僚們的附和聲裡找到了一種伸張了什麼的痛快。
他抿了口酒,正要接著說,廂房的門忽然從外頭推開了。
“砰”的一聲,兩扇門板同時撞在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桌上的酒杯晃了晃,幾滴酒液濺在桌布上。
門口站著李崇安。
他穿著便服,沒披甲,沒帶兵器,可站在那裡就像一截鐵塔。
身後跟著鄒雲起、劉大柱、孫奎,還有四五個校場上的把總千總。
一群武將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被門外的穿堂風裹挾著湧進廂房,衝得滿屋子的酒氣都散了大半。
高道成端著酒盞的手僵在半空。
“李將軍。”
他放下酒盞,面上不動聲色,語氣裡卻帶了一絲警惕,“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李崇安沒理他。
他邁步走進廂房,目光從在座的文官臉上一一掃過去。
他的眼鋒沒有殺氣——他在戰場上待了半輩子,不需要刻意放殺氣。
他只是平平常常地看著你,那個分量就已經讓你的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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