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會里幾個老掌櫃看了直皺眉頭,私下議論說顧家又不姓楊,這算怎麼回事?
有個外地客商也忍不住問她:“你們又不姓楊,叫什麼楊門商號?”
顧蘭君把手裡那把印著“巾幗不讓鬚眉”的摺扇唰地展開,不緊不慢地說:
“我不姓楊,但我敬佩楊家。楊家的女人們能在丈夫戰死後翻身上馬接過帥旗,我也能在父兄老去後撐起這家鋪子。”
在她眼裡,做生意跟打仗一樣。
貨源就是糧草,客源就是城池,誠信就是帥旗。
楊家的帥旗上寫的是“楊”,她們鋪子掛這個字號,就是想在商場上守著楊家守了一輩子的那兩個字——誠信。
後來顧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分號從臨淵府一路開到京城,“楊門商號”的名頭也越傳越響。
有同行眼紅,私下說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做生意也就罷了,還掛別人家的姓,成何體統。
這話傳到顧蘭君耳朵裡,她在商會年會上當眾說了一段讓滿堂掌櫃都忍不住鼓掌的話。
她說:“我掛楊家的姓,不是因為要蹭誰的名頭,而是因為楊家做到了一件特別難的事,在男人倒下之後,女人自己站起來了!”
她現在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邊關那座孤零零的烽火臺上,蕭千總把《楊門女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把書放在膝頭,望著塞外蒼茫的暮色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把全營將士召集到烽火臺下,手裡拿著那本翻起了毛邊的《楊門女將》。
他說:“這幾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楊家將從楊令公到楊宗保,從佘太君到穆桂英,滿門忠烈,靠的到底是什麼?”
他想了很久,最後想明白了!
他把書舉起來,環顧臺下那些被邊關風沙磨礪得粗糙黝黑的面孔,一字一頓地念出了他親手編的四條軍規:
“一、不怕死。
二、不後退。
三、不投降。
四、不辱門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塞外的風裡,臺下的兵士們沒有一個說話,然後齊聲跟著他吼出了那四條軍規,聲浪震得烽火臺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連遠處放哨的哨兵都忍不住回頭望了望。
蕭千總後來在給兵部的述職摺子裡附了一筆。
“自從把楊門女將編進軍規之後,營裡計程車氣比發雙倍軍餉還管用,建議兵部把這本書列為邊關將士的必讀書目!”
訊息一樁接一樁傳回知行書肆,唐新柔把各地分號掌櫃的驛報彙總歸檔時,發現從雲朔州到臨淵府,從通州碼頭到邊關烽火臺,楊門女將這四個字正在悄悄地改變著一些她從前以為改變不了的東西。
她把資料夾合上,對宋知有說:“掌櫃,你當初說花木蘭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的名字。現在楊門女將也不是一本書,是一面旗。”
宋知有站在窗前,望著底下長街上還在排隊買《楊門女將》的人群,目光越過護城河,越過城牆,落在很遠很遠的天際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