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說:“旗已經插上了,接下來就看能走多遠了!”
將軍的信送到知行書肆那天,正好是個難得的晴冬午後。
宋知有坐在三樓書房裡,陽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落在攤開的信紙上,把那些粗糲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映得微微發亮。
這封信來自邊關一位姓秦的參將,他的妻子在讀完《楊門女將》第十二章“十二寡婦徵西”之後,帶著十幾個同樣失去丈夫的軍屬,從千里之外的家鄉奔赴邊關。
起初秦參將死活不同意,但架不住這群女子的執拗,只好把她們安排在後勤崗位上。
沒想到在一次敵軍偷襲中,正是這群從未受過軍事訓練的寡婦,用扁擔、菜刀和石頭死死守住了糧倉大門,一直撐到援軍趕到。
秦參將在信的末尾寫道:
“末將慚愧,從前覺得打仗是男人的事,現在才知道女人也能守住糧倉。
不,她們守住的不只是糧倉!她們守住了末將這輩子的信念!”
宋知有把信看完,抬起頭望向窗外。
長街上,報童還在扯著嗓子叫賣新一期的《京都小報》,雲棲茶樓裡隱約傳來白老先生講書的聲音,護城河對岸的柳條在冬陽裡隨風輕擺。
她忽然想起當初把《楊門女將》範本交給林妙妙時,對方問她這本書會不會有人看。
畢竟是一群寡婦打仗的故事,沒有才子佳人,沒有風流俠客,只有一群失去丈夫的女人擦乾眼淚穿上戰甲。
此刻她低頭重新看了一遍秦參將那封信的最後一句話,把信紙摺好放進抽屜深處那隻專門存放重要讀者來信的木匣裡。
木匣裡已經攢了不少東西。
有陳香巧那封只寫了一半的信,有雁門關外蕭千總託人帶來的狼牙,有老侯的血書謄抄件。
她把木匣合上,重新靠在椅背上,陽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落在她的手邊。
她忽然想起張傾詞在懿範學院後堂說過的那句話。
“規矩比天大,可規矩是人定的。”
現在她想在張傾詞這句話後面再加一句:人心比規矩更硬,而書,是讓人心硬起來的錘子。
窗外樓下,丫丫和曹易之等人又在扯著嗓子喊“排隊排隊不要擠”。
新一期的《楊門女將》加印本剛剛到貨,隊伍從護城河對岸一直排到朱雀大街拐角。
隊伍裡有挽著菜籃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太太,有腰間佩刀的年輕姑娘,還有幾個穿著軍中便服、風塵僕僕剛從邊關換防回來的兵士。
他們手裡攥著銅板,踮著腳往前張望,撥出的白氣在冬陽裡交織成一片。
宋知有站在窗前望著這一幕,輕輕把窗子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書案上的稿紙嘩嘩翻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清冽的空氣,心中感慨萬千。
這滿城的熱鬧,不是她寫出來的,是那些女子們自己爭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