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門女將》完本之後,宋知有這個名字在大晏朝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起先只是京城百姓這麼叫,後來是各地分號的掌櫃在驛報裡寫,再後來是朝廷裡一些年輕的文官在私下裡也這麼稱呼。
連那些曾經端著架子的老學究們,在提到知行書肆的宋掌櫃時,語氣裡都多了幾分鄭重的敬意。
更誇張的是,來自各地的讀者信件像雪片一樣飛進知行書肆,信封上的稱呼五花八門。
有寫“宋掌櫃親啟”的,有寫“知行書肆宋先生敬啟”的,還有寫“當代活神仙宋先生惠鑑”的。
丫丫每天光是把這些信從門口的信箱裡抱到三樓書房,就要來回跑好幾趟,累得直喘氣。
宋知有每次拆這些信都覺得哭笑不得。
她跟唐新柔說,她就是個賣書的,怎麼就成先生、聖賢了,還活神仙,這些人真敢寫。
唐新柔把新到的信件按類別分好,笑著說:“現在連翰林院那幾個老編修給《京都小報》投稿,都管掌櫃您叫“宋先生”,還說這是尊稱,不能省。”
沈此逾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他今天沒穿朝服,一身半舊的藏藍常服,沒帶隨從,自己拎了壇酒,說路過正好上來坐坐。
一推門就看見宋知有對著一桌子信直搖頭,臉上哭笑不得。
他問怎麼回事,唐新柔便把“活神仙”的事說了。
沈此逾聽完也笑,他笑起來時眉眼舒展開,比在御書房裡那副端方模樣不知生動多少。
他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她:“可你是一個創造了奇蹟的人。”
宋知有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當然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事,開了書坊,辦了報紙,出了一本又一本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書。
但“先生”“聖賢”“活神仙”這些詞壓在她身上,還是太沉了。
她只是做了她認為對的事,其他的,都是那些女子、將士、百姓們自己做出來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接話,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有點失神地順口溜出一句:“唉,下一本不知道該出什麼樣的書。”
沈此逾想了想,說:“無論出什麼書,大家都會喜歡的。”
宋知有抬頭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殿下,您說這話等於沒說。”
沈此逾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忍不住失笑。
他認識宋知有這麼久,從當初在清河坊擺攤買書、又到知行書肆門口排隊買《摸魚週刊》,再到書行會那場風波後他深夜來書肆看她,宋知有對他一向恭敬,哪怕後來熟稔了,也總守著分寸,說話滴水不漏。
可今天她居然敢這麼直白地嗆他。
沈此逾不覺得冒犯,反而挺高興。
他斜倚在門邊,笑意從眼底一直漫到嘴角:“能聽你宋掌櫃噎本王一句,這趟就沒白來。也算是關係親近了,你對我總算沒了之前那種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