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宋知有哪有跑路的心思。
她只是在搶時間。
第三冊、第四冊、第五冊的稿子，她早就陸陸續續抄好了，只等林妙妙校對完，段師傅那邊就排印。
她心裡清楚，第二冊發出去之後，朝堂上那些被戳了肺管子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的彈章參本，就像懸在頭頂的刀，不知哪一刻就會落下來。
她必須趕在那把刀落下之前，把《儒林外史》全部出完。
她要讓這本書完整地落在讀者手裡，哪怕以後真有什麼不測，那些讀過的人也會記得書裡寫了什麼。
所以她才加快進度，兩三天一更，不給自己留退路，也不給那些想攔她的人留時間。
這可苦了印刷坊。
段師傅帶著幾個徒弟連軸轉，木活字排了拆、拆了排，鐵製的印床被磨得發亮。
學徒小石頭困得直打晃，把“儒”字的偏旁排反了，被段師傅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蘇嬸看不下去，從後廚端來一大鍋熱薑湯，又蒸了幾屜饅頭，挨個往人手裡塞。
丫丫也去幫忙，抱紙、搬墨、晾頁，忙得鞋都顧不上提。
唐新柔在編輯部陪著林妙妙他們校稿，燈油添了一回又一回。
宋知有知道大家累，心裡過意不去，便讓賬房給印刷坊和編輯部的人都加了雙倍工錢，又親自去後堂鞠了一躬。
段師傅悶聲說：“掌櫃，錢不錢的無所謂，這書是燙手的東西，您都不怕，我們更不怕。”
宋知有聽了，沒再說客氣話，只讓人把後院的空房收拾出來，鋪了幾張床，讓大家累了能輪流歇一歇。
可是直到第三冊、第四冊接連出來，讀者們依然將信將疑。
他們一邊搶著買，一邊嘴裡唸叨著“別是最後一本”。
有幾個老主顧直接堵住丫丫，問掌櫃到底還出不出？
丫丫陪著笑說：“出！怎麼不出！後面還有好多回呢！”
可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丫丫悄悄問過宋知有：“掌櫃，咱們是不是真出完這本就不出了？”
宋知有正在燈下抄字，頭也沒抬：“誰說我不出了？我以後還要出書。只不過這一本，得先讓它完完整整地站在那兒！誰也別想把它攔腰砍斷！”
丫丫聽了，似懂非懂，心裡那點不安卻慢慢落了地。
她轉身下樓，腳步都穩當了許多。
後來，讀者們慢慢也琢磨過來了。
這書出得這樣快，哪是怕跑了，分明是有人在跟誰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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