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班子見江班主把這出戲排得這樣叫座,紛紛託人來向知行書肆求授權。
宋知有全都應了。
她說戲是給人看的,誰排都成,只要別把范進那股“可憐”勁兒演沒了就成。
於是沒過多久,京裡京外便有了各式各樣的《范進中舉》。
外頭來的京劇班子,把范進的瘋戲演得最誇張。
范進那一身紅袍比知行書肆版的還豔,高帽又大又高,上邊還插了兩根野雞翎,瘋起來時翎子亂顫。
臺上一會兒翻跟頭,一會兒甩袖子,嘴裡“我中了”三個字變著調子喊,喊得滿場捧腹。
有個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拍著小手喊:“瘋啦!瘋啦!”
他娘在下頭拽他:“別喊,那是舉人老爺!”
孩子哪裡懂,仍笑個不停。
當然不止是京城的戲班子,地方戲班子的花樣更多。
雲朔州來的班子,用當地方言演范進賣雞那一折。
范進抱著雞滿場走,嘰裡咕嚕說著土話,跟集上幾個小販你來我往地拌嘴,活脫脫把市井裡那點辛酸演得又好笑又心酸。
一個當地來的老翁在臺下看得直拍腿:“這哪是范進?這就是我年輕時隔壁村的老秀才!賣雞都賠本,放榜還發瘋!”
眾人笑成一片,又都覺得這話不假。
皮影戲班子更別出心裁。
他們用幾層薄牛皮刻了范進、胡屠戶、報錄人,拉線一抖,幕布上的范進便踉踉蹌蹌地跑。
放榜那折,范進的影子從幕布這頭竄到那頭,又從那頭跌回來,像只被燈火驚著的蛾子。
等胡屠戶那巴掌打下去,范進的影子當真在幕布上跳了三跳,最後一屁股跌坐下去。
臺下幾個娃娃看得眼睛發直,先是一驚,接著拍手大笑:“打得好!打得好!再打一下!”
連幾個原本坐在後頭嗑瓜子的婦人都笑得前仰後合,把瓜子撒了一地。
戲越傳越廣,看的人越來越多。
有些外鄉戲班子,演到范進瘋了那一段,臺下的百姓也跟著入戲,齊聲喊“打他”,甚至有人急得站起來,揚著手,像要自己上去打那一巴掌。
每到胡屠戶一掌落下,掌聲便像雨點似的砸下來。
散場之後,人們還學范進的聲調,一路“我中了、我中了”地往家走。
一位在梨園行裡浸染了大半輩子的老藝人,看完好幾家班子的戲後,坐在後臺抽旱菸,對身旁的小徒弟說:
“我演了一輩子戲,從沒有哪出戲,能叫臺下的人這樣發瘋了,他們哪裡是在笑范進,分明是在笑他們自己身邊那些讀書人,只是那些人,平素都穿著長衫,端端正正,這會兒被一個戲裡的瘋秀才襯得坐不住了。”
小徒弟似懂非懂,只“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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