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看出來了,站起來拍了拍衣襬,笑著說:“怎麼,我們要走了,你還不高興?”
那獄卒把頭垂得更低,半晌才嘟囔:“也不是……就是、就是以後再沒狼人殺玩了。”
他這一說,旁邊幾個原本還裹著破被酣睡的百姓和書生也都醒了,一個個從乾草堆裡抬起腦袋,臉上都有些不捨。
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一邊繫腰帶一邊嘆氣:“是啊,這兩日玩得比過年還熱鬧,出去了,又得各自幹活,再沒這樣一堆人湊在一處胡鬧了。”
幾個書生竟也點頭,其中一個先前還在遊行時罵得最兇的,此刻彆彆扭扭道:“宋掌櫃,這狼人殺……以後真不玩了嗎?”
宋知有忍俊不禁,說:“你們要是想玩,就來知行書肆。我把後院收拾出來,專門給你們擺個場子。”
那書生眼睛一亮,又趕緊把笑收了,只“哦”了一聲。
丫丫從對面牢房探出腦袋,扯著嗓子喊:“那我們呢?我們也想玩!”滿牢人都笑起來。
真到了要走的時刻,那年輕獄卒到底沒忍住,拿袖子往臉上一抹,那眼淚就下來了。
宋知有從袖子裡掏出一方帕子遞給他,說:“行啦,又不是生離死別。改日我做一套狼人殺的紙牌,送你一副,包你值夜時也能玩。”
那獄卒破涕為笑,接帕子時又抹了把鼻涕。
眾人一步三回頭,最後才在獄卒們的目送下,走出了順天府大牢。
外頭陽光極好,暖融融地鋪了一地。
知行書肆的夥計們早得了信,把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招牌也重新擦得鋥亮。
宋知有剛回到書肆,還沒坐穩,宮裡便來了人。
來的是個面生的內侍,說話極客氣,說陛下口諭,請宋掌櫃明日入宮覲見。
次日,宋知有換了身素淨衣裳,跟著內侍入了宮。
她原以為皇帝不過是問幾句牢裡的事,或再問書的事。
到了御書房,皇帝正站在窗前看外頭兩株新開的木樨,聽見她請安,才轉過身,示意她坐。
宋知有沒坐,只道:“民女不敢。”
皇帝也沒勉強,只道:“你入獄這幾日,外面可一點沒消停,朕聽說你還在牢裡玩什麼狼人殺?”
宋知有微微一僵,沒想到皇帝居然都知道此事:“是民女不懂事。”
皇帝擺擺手:“朕倒覺得挺好,那般境地,還能把一群不同路數的人攏在一處,也算本事。”
宋知有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她表情有些尷尬,不知道這是不是皇帝在陰陽她。
隨後皇帝又頓了頓,從案上拿起一本摺子,遞給她:“朕想讓你入仕。”
宋知有愣了。
她抬頭看著皇帝,見他神色認真,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皇帝道:“知行書肆與《京都小報》,如今已不單是民間書坊,你手裡的訊息和人脈,比朝中許多人都有用,朕給你個六品的缺,歸在鴻臚寺下,專司民間輿情、商路訊息。往後你的書肆,也算有正經身份護著,不必再被那些人隨意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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