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先生一掀簾子出來，滿堂先靜了一瞬。
他也不看臺下，只把醒木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講起紂王去女媧宮進香。
他講到那女媧聖像如何莊嚴，雲霞如何繚繞，紂王如何忽然起了邪念。
臺下百姓聽得入神，待聽到紂王提起筆來，在粉壁上題詩，最後一句“但得妖嬈能舉動，取回長樂侍君王”落地時，滿堂“嗡”地炸了。
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把粗瓷碗一頓，嚷道：“這混賬皇帝！神仙也敢調戲！要是在我們村裡，早被族長押去祠堂打斷了腿！”
眾人又笑又罵，白老先生也不阻止，只等聲浪稍歇，才繼續往下講。
講到妲己入宮，堂下更是炸開了鍋。
當白老先生說到真正的蘇妲己已在恩州驛死了，狐妖借了她的身子，換上那副傾城容貌時，滿場靜得出奇。
停了片刻，一個年輕婦人先開口，聲音都在顫：“這麼說，那作惡的，不是蘇家女兒，是狐妖？”
她旁邊一個老漢把煙桿往桌沿敲了敲：“管她是人是妖，壞事總不是假的。”
那婦人卻不肯，轉頭跟鄰座爭起來：“可若不借妲己的皮，狐妖也進不了宮。狐妖有錯，紂王更錯，他若不起那邪心，女媧也不會派三妖來。”
鄰座的漢子被她說得一愣，因為看過書，所以他忍不住劇透道：“理是這個理，可狐妖后來做的那些——炮烙、蠆盆、剜心，哪一件不是她自己想的？女媧叫她禍亂成湯，可沒叫她濫殺無辜。”
很快他的這句話得到了反感，“提前看過書本的請保持安靜好嘛？不要提前透露劇情，真的很討厭！”
“就是啊，我們還停在這呢，你三兩句就說了，讓人想聽下去的驚喜都沒了！”
“這年頭最討厭透露劇情之人！”
旁邊原本要說話的讀書人立馬見狀閉上嘴巴。
“不講就不講嘛，你們作甚那麼兇！”
見氣場有些緊張，旁邊一個老儒生就接了腔：“妙啊！此問才是書中關竅，妲己作惡，到底是女媧授意，還是她本心如此？諸位且往後看，那三妖的結局，才叫耐人尋味。”
眾人被他這一說，都靜下來，只覺心頭沉甸甸的，像壓了塊看不見的石頭。
接著又有人說起紂王。
一個做小買賣的漢子說：“這紂王也夠倒黴的，人家本是文有太師，武有良將，好好的江山，偏讓個狐狸精給攪了。”
他這麼一說，旁邊幾個書生不幹了。
一個瘦高個“啪”地把摺扇一合，說：“你這就是糊塗話，女媧為何派三妖？還不是紂王自己題了那首歪詩，他若敬天敬神，又何來三妖之禍？便是沒有三妖，就憑他後來那些暴行，也斷不是個明君。”
另一個年長些的書生捋須道：“此事可分兩層看，紂王既有勇力，又有武功，起初未必是個昏君，可自古君王，最怕有才無德，又有才，又自負，才敢在女媧廟裡放肆。妲己不過是把火引子，真正燒起來的是他心裡的欲和妄。”
這番話倒讓周圍人都點了頭。
一個老嫗在一旁聽了，插嘴道：“我不管什麼欲不妄的，反正我看那妲己不是好東西。”
眾人又笑，先前的爭論便在這笑聲裡慢慢散了。
白老先生見臺下討論得差不多，又拍了記醒木，繼續講起哪吒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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