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廳的燈光又調暗了一檔。
窗外的極光還在流動,從深綠色過渡到一種近似於深海生物的藍紫色,邊緣泛著細碎的白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玻璃。光線從落地窗滲進來,落在舞臺的木地板上,把那些被踩過無數次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珠手誠靠在舞臺側幕的立柱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剛才把木吉他遞給涼之後,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chu2和湊友希那在舞臺中央那張臨時搬來的長桌上攤開樂譜。
“說實話,我並不覺得排這個程式有太多的意義。”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音樂廳裡很清楚。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緩慢變形的極光上,像是在確認那片光的形狀和幾分鐘前有什麼不同。
“畢竟開心的演奏這一條就足夠了。”
Chu2的手指在樂譜邊緣停住了。她抬起頭,酒紅色的長髮從兜帽邊緣漏出來,在空調風裡微微晃動。那雙冰藍色的眼瞳在極光下泛著一層比平時更銳利的光,像是一把被磨過的刀。
“你現在是在質疑我剛才的決定嗎?臭老哥?”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尾音沒有上揚,落得很平。那是她在認真說話時的語調,不是在吵架,是在確認。
珠手誠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chu2臉上。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任何波瀾,但那雙金色的眼瞳在極光的映照下有一種比平時更深沉的東西。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排程式排得太急太細緻,反而不如隨著變化而來。”
他頓了一下,換了一個站姿,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他每次準備說更長的話之前的習慣性調整。
“舞臺是活的。極光是活的。電磁干擾也是活的。你排一個精確到秒的程式,然後演出的時候極光突然變得更活躍,電磁干擾超出預期,某個效果器在臺上滋滋作響。到時候你是繼續照著程式走,還是停下來處理那個滋滋作響的效果器?”
Chu2的眉頭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了。
“這樣懈怠於準備的事情可以有,但是絕對沒有辦法出現在Raise A Suilen的製作人身上。”
她的聲音沒有拔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那種在錄音室裡對樂手說“再來一遍”的時候會用到的語調,不是生氣,是陳述。
珠手誠從立柱上直起身。
他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和chu2隔著整張桌子的距離。桌上攤開的樂譜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他伸手按住了那一角,動作很輕,像是按住一片隨時會飛走的樹葉。
“那就算是不去排這樣的程式又如何呢?”
他的目光落在chu2臉上,沒有移開。
“你還是不夠信任你麾下的樂隊成員。”
Chu2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瞬。那個動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但珠手誠看到了,長桌另一端的湊友希那也看到了。
“我們之間一起演奏的次數不少了。常規的歌曲轉換和銜接基本上都沒有任何問題。”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平。
“你聽我說完。”
“我和你的分歧,在於你想要優先讓大家去準備舞臺。”
“而我這裡主要的考慮是讓大家適應樂器。對於鍵盤和鼓手來說還好,但是對於電吉他轉木吉他,還有就是貝斯轉提琴的樂手,不給足夠的時間適應的話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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