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手誠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對自己負責。”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只打算讓對面那個人聽見的事。
“別用不完美的狀態站上舞臺。不應該設計好了完美的轉場而以透支精力作為代價。”
Chu2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瞳在極光下泛著一層比平時更深的光。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極光又換了一個顏色,從深綠色變成了一種接近暗紅色的、像是被稀釋過的鐵鏽的顏色。
然後她伸手,把長桌上那疊樂譜合上。
“那就先適應樂器。”
她的聲音很平,但那種平裡面有一種“我說了算”的收尾感。
“倍大提琴組和原聲吉他組的人留下來摸琴。電子組的人去休息。兩小時後集合,到時候再看要不要排程式。”
她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小。
“……你說得對,轉場排得再好,手沒跟上就沒有意義。”
音樂廳裡的空氣在那句話落下去之後,變得比剛才更輕了一些。那種輕不是因為安靜,是因為某個被卡住的地方終於開始鬆動。
涼從最後一排座椅上抬起頭來。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chu2身上,又落在珠手誠身上,最後落在那把還靠在牆角的倍大提琴上。她站起來,朝那把倍大提琴走過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珠手誠。
“如果我彈錯了,你會不會笑。”
“會。”
“你認真的?”
“認真的。但笑的不是彈錯,是彈錯之後你的表情。你彈錯的時候,嘴角會往左邊歪一下。在伊豆合宿的時候注意到過。”
涼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把目光收回去,走到那把倍大提琴前面,蹲下來,把琴頸握在手裡。她低頭看著琴絃的走向,然後抬起頭,對著那面被極光照亮的落地窗說了一句。
“那就好。”
喜多從舞臺邊緣探出頭來,手裡握著一把木吉他,表情帶著一種“我好像也要適應一下”的微妙。
“那我怎麼辦。電吉他換木吉他,指板寬度變了一點。我適應一下應該問題不大,但有沒有人陪我練。”
波奇從側幕後面探出半個頭。她的聲音從劉海的縫隙裡滲出來,小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可以……陪你。”
喜多的眼睛亮了一下。
“波奇醬——!”
她還沒說完,後藤一里已經縮回了側幕後面。
珠手誠站在長桌旁邊,看著這些人開始往各自的方向移動。chu2坐在長桌邊上,正在把合上的樂譜重新開啟,但開啟的姿勢和剛才不一樣。她翻到了倍大提琴指法的那一頁,用筆在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圈。
湊友希那還站在舞臺側幕的位置,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扇落地窗,看著窗外那片正在從鐵鏽色變回深綠色的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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