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涼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外,做了個“剎車”的手勢。她的另一隻手還搭在倍大提琴的琴頸上,姿態像是在安撫一隻即將炸毛的小動物。
“虹夏,你太吵了,吵到貝斯了。”
“那把倍大提琴是絃樂器不是貝斯而且它根本不會嫌吵!它沒有耳朵!”
“它有共鳴箱。聲波會引起共振。你在它的共鳴頻率範圍內說話。”
虹夏張了張嘴,又合上。她的呆毛在玻璃穹頂漏下的極光中肉眼可見地跳了一跳。
奧澤美咲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黑衣人遞到手中的熱咖啡。
她低頭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微笑熊標誌,又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玻璃穹頂,最後將目光投向正在客廳另一端和育美搶可頌的弦捲心。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比平時深了不止一倍,然後慢慢吐出來,像是把某種不該由自己承受的壓強緩緩釋放。
“至少很合乎弦卷家的道理就是了。不合常理,不合物理,不合所有正常人類的思維方式,但很合乎弦卷家的道理。而在這個島上,弦卷家的道理就是唯一的道理。”
“所以與其想這棟別墅是怎麼冒出來的,不如先去搶早餐。心剛才說笑眯眯大叔空運了食材過來,我現在不去搶的話,育美大概已經把第三個可頌塞進嘴裡了。”
“——第三個?育美不是已經吃到第四個了嗎?”
北澤育美從餐廳方向探出頭來,腮幫子鼓得像一隻正在儲存過冬糧食的花栗鼠。
她試圖說什麼,但嘴裡塞了太多東西,只發出了一串意義不明的音節。
弦捲心站在餐桌旁,金髮在玻璃穹頂傾瀉下的極光中晃成一片碎金。
她光著腳踩在暖木地板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可可,嘴角掛著一圈極其標準的可可漬,正用一種宣佈重大訊息的語調開口。
“別管那些了,我讓笑眯眯大叔給我們空運了一點好吃的過來。”
“他說今早剛從地中海的漁船上挑了一批海鮮,然後繞道比利時裝了些巧克力,順路在法國的麵包房取了他家那個老師傅凌晨現烤的可頌。我記得他那邊現在是下午?不過時差這種事情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可頌涼了就不好吃了!”
弦捲心話音落下的那一秒,珠手誠恰好從走廊轉角處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羊絨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姿態放鬆得像是正在自家四十五樓的陽臺上曬太陽而非置身南極冰原中央一棟一夜之間憑空冒出的玻璃別墅之內。
“在南極享用歐洲空運過來的早點嗎?那很享受了。”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一隻可頌,撕下一角放入口中,咀嚼,嚥下。然後他側過頭,目光在弦捲心臉上停了一瞬,那雙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瞭然。他把咖啡杯放下,用一種僅比日常對話低些許的音量開口。
“不過,那位最近不是正在處理那個和東歐幾個小國的貿易協定爭端嗎。我記得上個月新聞裡說,爭議海域的天然氣管道專案被擱置了,他那邊幾個重工業城市的議會正在醞釀彈劾動議。今天他還有空幫你調漁船挑可頌,看來爭端已經解決了?”
弦捲心將可可杯從嘴邊移開,眨了眨眼,那個眨眼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些許,像是正在回憶什麼並不太重要的事情。然後她笑起來,金髮在轉身的時候畫了一個輕快的弧線。
“啊,那個啊。笑眯眯大叔之前不小心搞砸了弦卷集團一點東西,好像是和鄰國一個什麼稅收條款的續約出了問題?”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邊幾個城市的工廠都停工了,好像還有人跑到街上舉牌子。不過我不讓他多幫點忙的話,他也不會開心的。”
“他這幾天壓力很大。幫我挑可頌的時候,他至少能開心一點。”
弦捲心,終將救某人出水火,至於水火怎麼來的。
別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