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他說話的同時側過頭,往弦捲心的方向看了一眼。
弦捲心正好從抱枕裡抬起頭來,那雙金色的眼瞳和珠手誠的對上的時候,她的嘴角從一個略帶消沉的弧度變成了一道向上彎的、像是已經被點燃了的拋物線。
“好耶——!!”弦捲心從地毯上彈起來。她的動作太快,快到懷裡的極光抱枕被甩到半空中又落回地毯上,在爐火前彈了一下才穩住。她光腳踩在暖木地板上,金髮因為動作而晃成一片流動的碎金色。她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然後用那種能讓穹頂上的積雪再震落幾層的音量朝所有人宣告。
“來開派對!!那先來玩UNO吧!!!!”
她的聲音在客廳裡彈跳了三次,被壁爐、玻璃穹頂和木製牆板分別反射,最後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已經被她扭轉過來了的、不容拒絕的、彷彿是理所當然的歡樂。她彎腰從地毯上撿起那副UNO牌,牌盒被她用指甲劃開,一疊嶄新的紙牌從盒子裡滑出來,散在地毯上,彩色的牌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嶄新的光澤。
“來來來都坐過來!虹夏坐我左邊!涼你坐我右邊!紗夜前輩你坐涼的右邊!chu2你過來,然後你你你你你你。”
“不對你不用動我可以坐到你旁邊美咲你往這邊挪一點——薰你先把紅茶喝完再來——育美你不要把餅乾帶過來玩UNO的時候吃東西會把牌弄髒的——花音你不要縮在那邊了你也過來一起玩——!”
她的指令像是一連串被精確校準的音符,從她嘴裡飛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我已經算好了所有人的位置”的篤定。那些話音還在客廳裡迴盪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在地毯上坐下來了,雙腿盤好,腰背挺直,手裡那疊牌被她用極其熟練的手法洗了幾下,發出一陣乾燥的、清脆的紙牌碰撞聲。
奧澤美咲端著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熱巧克力,看著她。
她看著弦捲心從仰望極光的消沉中瞬間切換到UNO派對的亢奮,看著她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好了,看著那疊嶄新的紙牌在她手裡翻飛。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著那杯涼了的熱巧克力,朝壁爐的方向走了兩步。她走得不快,但她的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已經不再困惑的弧度。
她在弦捲心指定的位置上坐下來了。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珠手誠的方向。珠手誠正在把那一小袋金平糖往旁邊挪了挪,給UNO牌的棄牌堆騰出位置。他感受到那道目光,側過頭,對上奧澤美咲的眼睛。兩人的目光在爐火上方的暖黃色空氣中碰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那個對視很短,但意思很清楚:果然如此。
“好了,我要開始發牌了!”弦捲心的聲音又響起來,金髮在轉身的時候掃過身邊育美的手肘。
“育美你不要偷看我的牌!涼你也不準看我的牌——涼你怎麼已經拿到牌了——你剛才從茶几上順走了幾張——那副牌我才剛洗完——!”
“UNO是需要儲備資源的。”涼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帶著一種陳述物理定理般的平靜。
“那不是儲備資源那是你從發牌之前就偷走了——!!!”
客廳裡的笑聲在壁爐的噼啪聲和穹頂上積雪的悶響之間浮起來。那種笑聲不大,但很穩,像是已經被地熱溫暖過之後才從喉嚨裡湧出來的。窗外的風還在咆哮,雪還在堆積,但UNO牌的牌面上那些彩色的數字和符號在爐火的映照下,正發出一種全新的、溫暖的、屬於此時此刻的光澤。
虹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被髮到的七張牌,又抬起頭看了一眼珠手誠。珠手誠正在把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放在茶几邊緣,然後從她面前的牌堆裡抽出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她看著他的動作,看著他把牌整理好握在手裡。他翻牌的時候依然像是他在處理任何事情時一樣有條不紊。
【情緒值+4421】
後藤一里坐在喜多旁邊,手裡握著七張UNO牌。她的手指在紙牌邊緣輕輕摩挲著,指腹劃過那些光滑的牌面時發出極細的聲響,那聲響被壁爐的噼啪聲蓋住了,只有她自己能聽到。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牌,紅三、黃五、藍九、綠色的+2、紅色的跳過……她的大腦正在以超高的頻率進行運算。
「UNO。萬能牌不對我還是不出留著待會兒再用」
她的手指在黃五的牌面上停了一下,又移開。那短短幾秒的猶豫在爐火的映照下被拉成了一個極其漫長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時間跨度。
喜多的聲音從她旁邊傳過來,帶著一種正在看朋友發愣的、輕快的困惑。“波奇醬?到你了哦?你手裡有沒有能出的牌?”
波奇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把那疊牌稍微舉高一點,遮住自己半張臉,然後從指縫之間抽出一張,輕輕地、小心地放在了棄牌堆上。那張牌是一張藍色的五,和上一張牌的顏色不一樣但數字對上了。她把牌放下之後立刻把手收回來,把剩下的牌重新握緊貼在自己胸口,像是那疊牌是一面正在保護她不被注視的盾牌。
珠手誠看了她一眼。他看了一眼那張藍色的五,然後又看了一眼波奇握緊牌的手,然後他把自己手裡的一張藍色跳過放到了棄牌堆上。他的動作很平,沒有額外停頓,沒有點評。波奇感覺到那道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的時候,她的肩膀放鬆了半寸。
「他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別的。他看到了我出牌的動作,也看到了我收手的速度。但他什麼都沒說。這種什麼也沒說讓我覺得比被說什麼還要安心。因為他在看,但他不覺得需要幫我。他覺得我可以自己打。好,我能自己打。我能把這局UNO好好打完。然後下一局也可以。再下一局也可以。」
她的目光在爐火的映照下重新落在自己那疊牌上,手指的顫抖比剛才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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