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字在爐火的映照下被反射了好幾次，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時都帶著一種暫時無法被解碼的、像是某種密碼般的陌生感。
虹夏眨了眨眼睛。她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又張開。她的金髮側馬尾在轉身的時候畫了一個問號的形狀。
她看著那一排琴盒，又看了看米歇爾臉上那種平靜的、像是剛剛彙報完天氣情況的語氣，然後她終於開口了。
“不好意思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麼機已經怎麼了。”
“盾構機。已經下地。”
米歇爾重複了一遍。
她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像是這兩句話在邏輯上不存在任何需要解釋的斷裂。
“別墅西南方向大概八百米的位置，有一座小型冰蓋。黑衣人編隊在暴風雪到達之前就已經把盾構機部署在那座冰蓋下方了。只要地面條件允許，他們可以用盾構機在冰層內部挖出一個足夠大的空間，然後把裝置從運輸艙裡轉運進去。”
“所以盾構機打算幹什麼。”
“名義上是凍土層科考，實際上是給我們運樂器。”
米歇爾走到那一排琴盒旁邊，彎腰打開了其中最長的那一個。
琴盒的鎖釦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掀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把深棕色的電貝斯。
琴身在室內暖黃色燈光下泛著一層被維護過的光澤均勻的漆面。
琴頸上那四根弦已經被調到了標準音，琴橋的螺絲旋鈕上還貼著一小塊透明膠帶，膠帶上寫著調音的日期。
“那邊說不如讓我先把樂器帶過來，這樣的話即使是沒有訊號和電力也可以娛樂。”
她把那個琴盒的蓋子又合上，鎖釦復位，發出一聲和剛才一樣清脆的脆響。
然後她直起身目光在所有人臉上逐一掃過。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種沒有變化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珠手知由的聲音從壁爐旁邊的沙發上傳出來。
她依然蜷在那堆靠枕和毯子裡，酒紅色的長髮從靠枕邊緣垂下來，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暗紅色光暈。
她的懷裡依然抱著那臺已經關機了的筆記型電腦，但她的目光已經從螢幕上移開，落在玄關那一排琴盒上。她看著那些琴盒，又看了看米歇爾那張因為剛從外面回來而微微泛紅的臉，然後她開口了。
“按理來說這種情況不是應該儘可能儲存體能嗎？”
“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地熱系統雖然穩定但也不能保證沒有任何意外。”
“如果黑衣人編隊真的在附近待命，最合理的應對方案應該是先在室內等待氣候好轉，而不是在極端天氣中向外運輸樂器。”
“運輸過程中的裝置損耗和人員風險遠高於在室內等待幾小時的收益。”
弦捲心的聲音從玄關方向傳過來。她剛才一直在幫忙把那些琴盒從門口挪到客廳中央的茶几旁邊，正彎腰把一隻小手提箱放在地毯上。
她聽到chu2的話之後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時金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畫了一道極其輕快的弧度。她的笑容在壁爐的光裡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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