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舟想,封衍一開始只?是想和他?做朋友,是他?貪心,強求於他?,才弄到日後兩敗俱傷的境地。
封衍待他?那樣好,但他?動?心後越了界,貪求無厭。
如今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
翌日清晨,天還矇矇亮的時候,徐方謹就守在了飛鴻閣,霧氣潤溼了衣裳,他?屈膝坐在廊下?,百無聊賴地拿了紙在手?裡折來折去。
腳步聲傳來,徐方謹遠遠就看見了簡知許走來,離幾步遠的時候,一把鑰匙突然扔給了他?,“下?次進來等?,這裡沒有旁人。”
徐方謹眼前一亮,立刻用?力擁了一下?簡知許,滿臉笑意,“明衡,還是你對我好。”
簡知許嫌棄地避開了,卻還是被他?的笑意感染,自打江扶舟走後,他?很少?同人這般親近了,“都幾歲的人了,還那麼稚氣。”
他?推開門?來,開啟窗,然後起身去煮茶,而徐方謹還是同昔日一般坐在椅子上?等?他?。霧氣騰起,簡知許的眼前忽而有些模糊,像是什麼都沒變,他?們還似年少?,圍坐打鬧,那時還有宋明川和趙鳴柯。
而如今,宋明川也甚少?來了,趙鳴柯遠在陝西駐守,他?們雖時而有來往書信,但都默契地不提起江扶舟,彷彿這樣,就好像他?還在。
每年江扶舟生辰,宋明川都會找他?喝酒。二月初五,桃花開了,他?們便不約而同摘了幾支最盛的桃花枝放在桌上?、釀的桃花酒不醉人,但宋明川次次都醉了,每次都是他?將桃花枝帶走,一路沉默著走回去,點著明燈,桃花簌簌落下?,長路漫漫。
“明衡,你在想什麼,水都要滿了,你不燙手?呀。”徐方謹見簡知許發愣,還有些稀奇,沒見過?如此端方持正的他?還有一日這般失神。
簡知許回過?神來,回頭看他?,“這就來。”
徐方謹攤開了自己這的亂七八糟的紙箋,紙上?依稀可見虞驚弦的筆墨,他?將昨日同鬼面見面說的話又同簡知許說了一遍。
簡知許身在朝裡,訊息靈通一些,因而他?一大早便來尋他?商量了,又問了蕭則名?的事情,他?尚不知蕭則名?是否真的清白?,但於情於理,他?都應該過?問。
“事發突然,且與?國子監學生有關,我便親自去打聽了一番。”簡知許和徐方謹一同落座,拿出一張紙來,在紙上?邊說邊寫。
“鄉試那日,主考官禮部侍郎屈洪均打開了考題,卻發現上?頭的題目是《孟子》一書的‘君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為寇讎’,當下?便軟癱在地,他?老人家七十有一,受不了刺激,當即被人抬走了,郎中診治後發現中風了。貢院炸開了鍋,房考官立刻上?報朝廷。”
徐方謹聽得心驚肉跳,科考命題中,《孟子》一文經?過?刪減,其中有若干條被定為“課士不以命題,科舉不以取士。”
在京都未名?府鄉試中揭開這樣的考題,是對皇帝的大不敬。
簡知許繼續在紙上?寫涉事考生的名?字:“而後禮部尚書王士淨問詢趕來,內閣經?過?商議,立刻請旨,更換了考題,推遲了半日開科。開考後,巡考官發現了有幾人有夾帶,問詢後便發現有洩題。等?到第?一場考完後,又有兩名?考生離奇失蹤,王士淨再查,又發現了有替考。”
這一連串的事讓徐方謹斂眉思索,“鄭墨言和蕭則名?是牽扯到洩題的事,那替考…”
這件事他?聽封竹西說過?,但後面替考的事他?也是今日才知。
簡知許拿起了徐方謹那種折的字跡模糊的紙箋來看,沉聲道:“坊間傳聞,說是虞驚弦潛逃入京,然後為了錢財替人考試。”
徐方謹在紙上?重新寫了一遍虞驚弦的名?字,然後墨筆一圈,“事情或許就是從他?開始的。”
他?和同樣面色凝重的簡知許對視上?。
“這趟渾水我們不得不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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