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個時?辰,張景春彷彿半隻腳踏入墳裡,他如何不認得孫餘復,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南陽府同知,便是透過他才將陳海潮踢進了牢裡,找了個替罪羊,現在人被綁來,他不知道欽差到底掌握了多少罪證。
“孫大?人是正五品官員,尚未定他的?罪,欽差如此行事恐怕不妥。”張景春強撐著?肺腑裡的?一口氣,眼底已有些狼狽。
徐方謹不緊不慢地看了張景春一眼,“此事已八百里急遞告知內閣,不日便有吏部的?批文下發河南,事出從急,張大?人不會怪罪吧。”
“此外,南陽府欺瞞賑災,騙取朝廷的?賑災糧一事還請張大?人一同處置,南陽府判官李伏暫代?南陽府知府同知,此事也過了吏部明文。”
張景春知道,如果此時?再?不拿回事情的?主動權,今日那他們便生死難料了,他退後一步,再?一次嘗試交涉,“既是經過了內閣,下官自是要認,但?刑名之事應該交由河南提刑按察使司處置,不如現在就將孫餘復移交給按察使,下官定會給欽差和郡王爺一個交代?。”
如此,徐方謹便知道張景春是要動真格的?了,他淡淡掃了他一眼,“張大?人說笑了,此人干係重大?,當然?不會交由你們。”
張景春變了臉色,在河南地界上,他還是說得上幾句話的?,冷聲道:“這可由不得欽差大?人了。”
一時?劍拔弩張,眾人的?心懸在嗓子眼裡,都對當時?當下的?情景捏了把冷汗,更?別提此時?天光滾熱,刺眼的?光打照在此地,讓灰塵無處遁形。
正當兩方僵持不下,如箭在弦之時?,突然?有一兵士衝了進來,飛馳入廳堂,當即單膝跪地,先是見過了欽差,而後道奉河南巡撫朱克忠的?命令前來,派了一千人接洽護衛欽差。
張景春這才知道徐方謹不是全?無準備,反而是帶了利器前來,他適才還想?用武力先將孫餘復攥在手裡,再?論其他,但?現在有了巡撫的?鈞令,他便知道不能?輕舉妄動了。
“張大?人,還想?說什麼?”
“下官不敢。”
張景春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被這麼一個不起眼的?毛頭小子將了一軍,簡直是奇恥大?辱。
“既如此,那就依照張大?人適才所?說的?,全?力籌糧,查清貪腐之事,我與?郡王爺靜候佳音。”
封竹西銳利的?眸光落了過來,張景春立刻打了個寒顫,顫抖的?手接過巡撫的?信函,心裡拔涼拔涼,官大?一級壓死人,連巡撫都發話了,他若再?不上道,怕是會被當做棄子。
只能?率領諸位官員應下這一局,跪地時?仍有幾分勉強和焦躁。
張景春告退前還特地在王慎如面前停了一下,道了句失禮了,還說起了自己同王士淨是同科好友,日後若回京述職定要當面賠罪。
他也不管王慎如是作何神情,就帶著?人匆匆離去,而一眾官員都似落荒而逃,飛快沒了人影,很?快院內就剩下了他們幾個。
“啪啪啪!”
響亮的?拍掌聲突然?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看到來人,王慎如的?瞳眸中閃過幾分詫異,但?還是本能?地俯首行禮。
“參見齊王殿下。”
封庭和氣地喚了他們起來,又將目光轉向了徐方謹,溫聲道:“慕懷這般膽氣和見識,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
徐方謹剛鬆一口氣,又要提起神來應付齊王,眉眼裡的?躁鬱一閃而過,但?很?快鎮定下來,恭敬答道:“承蒙殿下青睞,徐某受之有愧,仰賴殿下的?明察暗訪,體?察民情,方有今日的?線索。若論有功,該是殿下之功。”
他知道齊王此番前來絕不是簡單為了河南災情一事,而是來立功了,此處的?功績關係到齊王在朝野裡的?前程,也干係到陛下的?聖心。
封庭的?眼底淡了幾分,共事的?這段日子裡,徐方謹對他是恭謙有餘,親近不足,從不逾矩半步,說話辦事都是一板一眼的?,多次對他的?拉攏視而不見,此番話更?是透著?冷淡和疏離。
但?冥冥之中,他總覺得徐方謹這個人有些眼熟,到底具體?哪裡熟悉,他實在想?不起來,但?是憑著?這份古怪,他一直試圖暗中觀察他,想?要找到他的?破綻。
不過來日方長,徐方謹總會露出馬腳,他也不急在一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