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老者的眼眸倏而閃過了幾分深邃的寒意和涼薄,寬厚有力的手掌扶在輪車的一側,粗糲的指節摩挲過暗紋,許久才道:“就回信說替我?也上柱香。”
下屬恭順地垂首應了一聲,繼而默默退在了一旁,身形隱入了書架的暗處,像是影子一般無聲無息。
第80章
延平郡王府內, 一室燈火通明,徐方謹和?封竹西到的時候陸雲袖已經伏案在梳理案情了。她埋頭凝神,眉頭緊皺,筆墨字跡飛快, 一張翻頁過了另外?一張, 字字鋒芒畢露, 可見她此時心緒不?平。
鄭墨言知曉此事重大?,接替了管家?的活計,提了一壺熱茶來給?他們醒神, 徐方謹剛一走進就看到了他臂膀處的擺動有些不?自?然?,於是伸手替他接過了茶壺來, “重文, 怎麼了?”
對上?徐方謹關切的眼神, 傻樂的鄭墨言若無其事地揉了揉肩膀,“沒事, 就是那日陪世子?撿風箏的時候,不?慎從樹上?滑了一跤, 摔到肩骨了,過幾日就好了。”
“慕懷,你們快去吧,陸大?人等你們許久了。”
徐方謹點頭,繼而快步走向了裡間, 身旁的封竹西囑咐了一句, “怎麼受傷了也不?同我說,等下我讓人給?你看看。”
兩人繞過了紫檀木雕花博古屏風,入目便看到了黑漆彭牙四方桌上?擺了好些紙頁,喚過陸雲袖之後, 便坐在了黃花梨竹節圈椅上?。
“師姐,現在如何了?”
陸雲袖擱下筆來,指節痠軟泛出青白,“慕懷,小郡王,你們知道京債嗎?”
聽到這話,徐方謹的心驀然?一驚,來之前的隱隱猜想落到了實處,還是讓人不?由得心頭一震,“關修明向掮客借了債,恐怕不?止是錢吧。”
若是錢的事那還有迴旋的餘地,可現在東廠的人都驚動了,就不?是一起簡單的欠債案子?了。
封竹西只是知道京都裡有放債的,總歸是利息高些,不?知道背地裡還有什麼彎彎道道,於是他不?解地問徐方謹各種門道。
徐方謹雙手合十扣在案上?,沉聲道:“京債便是放債給?需要?用?錢的人,獲利很高,常以九扣三分為常,利滾利,經常讓人傾家?蕩產。初入京的官員若手頭緊,便會走門路去借京債,到了地方上?任後便加緊剝削當地百姓來還錢。京都居大?不?易,日常花銷也舉債,前些年還有還不?起債的官員上?吊自?盡。”
“此外?,京都裡的有權勢的掮客還會替有銀子?沒門路的人辦事,尋些見高官的路子?,使銀子?轉圜。”
徐方謹想到紙頁寫的字,指尖輕頓,“關修明或許是被人盯上?了,讓他還不?起賭債,一步步深陷其中。”
陸雲袖捏了捏發痛的眉心,“沒錯,老師這次牽扯進的案子?就是因修明而起,他在欠了許多債,賭坊替他找了掮客來,牢中替換死囚,使錢買官升遷。東廠的人先是得到了訊報,在刑部監牢裡發現了有死囚找替死鬼受刑的,順藤摸瓜找到了掮客,都不?用?酷刑,就全部招了,其中許多案子?涉及到關修明的,棘手的是一些文書?上?有老師的私印。”
徐方謹眉頭緊鎖,沉思?後問出了關鍵,“老師若沒有徇私枉法,哪怕有私印,也不?一定能定他的罪,當務之急是儘快理清楚這裡頭案件的頭緒,找出痕跡來。”
封竹西無意識地用?拳頭錘了錘桌案,語氣著急,“關修明到底欠了多少錢?”
“我粗略估計大?概是有十多萬兩。”陸雲袖從身旁抽出一張紙來。
“什麼!?哪有那麼多錢給?他欠,瘋了不?成?”封竹西倒吸一口涼氣,瞳孔猛地放大?,“這放京債的簡直是暴利。”
哪怕身為郡王,封竹西也從小被教節慎物?用?,花錢從來都有規矩,哪有像這樣張口就是幾萬兩的。
徐方謹斂眉,“現在棘手的是東廠的人,他們咬緊了關修明就不?會輕易放開。自?從科舉舞弊案後,東廠不?振,現在有這樣一個?立功的機會,他們怕是不?肯松嘴了。”
東廠獨立於三法司之外?,不?受律法管轄,只聽命於聖上?,由他們移交法司的案件,有時礙於東廠威勢,法司不?改一字或儘量依照東廠移文的判語來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