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也笑了：那我先追平你，再想超越的事。
全場鬨笑。ESPN的鏡頭懟到他臉上，那滴掛在睫毛上的水珠被拍得一清二楚——沒人知道那是汗還是別的。
蕭華重新拿過話筒：請總決賽P——吳道——發表感言。
掌聲響起來。豐田中心的幾百個休斯頓球迷也在鼓掌，有人把拇指和食指圈成放在嘴邊吹口哨。吳道走到話筒前，把獎盃夾在左腋下，右手扶了扶麥克風的高度——太高了，他彎了點腰。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謝謝火箭隊。
臺下的人愣了半秒，然後爆笑。吳道攤手：真的，沒有勒布朗上半場31分，我第三節不會瘋成那樣。他把我逼到了極限，我很感激。他頓了頓，說實話，我第三節連得28分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什麼？歐文在人群裡喊。
別讓他第四節還有力氣跑。
笑聲又翻了一倍。吳道眯起眼睛看向豐田中心空了大半的看臺，那些紅色座椅上還搭著沒帶走的應援毛巾，有些被踩扁了躺在地上。最高處的某個角落有一個穿火箭6號球衣的背影正要離開，在入口處停了一下，沒回頭。
吳道認得那個背影的輪廓。
他把目光收回來，聲音低了八度：三年前我來克利夫蘭的時候，有人跟我說你不屬於這裡。我花了三年證明他們錯了。但今晚我想說的是——這座城市收留了一個穿越了一千兩百公里來打球的華夏人，然後它給了我三面旗幟。我把這三面旗幟送回去，掛在那座球館的天花板上，讓所有人抬頭就能看見。看見一個華夏人的名字，能和任何傳奇並列。
他舉起獎盃。
這座獎盃獻給所有曾經不相信我們的人。包括我自己。吳道笑了，三年前我連隊內訓練賽都打不贏，現在我是三連冠P。如果這都不算勵志，那我就再贏四年。
再贏四年！歐文帶頭喊。
再贏四年！全隊跟著吼。
吳道把話筒遞迴給蕭華，退了兩步回到隊友中間。歐文立刻把奧布萊恩杯塞回他手裡，然後所有人圍成一個圈——十幾條手臂交錯搭在彼此肩膀上，十二張汗涔涔的臉湊在一起。
三連冠！吳道喊。
王朝！所有人回應。
他們把獎盃舉向天空，金色的綵帶和酒紅色的燈光交織在一起，豐田中心的穹頂在高處微微閃光。電視機前全球數百萬觀眾看著這一幕——一個華夏人站在休斯頓的地板上，右手舉著P獎盃，左手摟著凱里·歐文，後背貼著凱文·樂福的肩膀，面前是三百公里外正在落下的德克薩斯月亮。
更衣室通道里，勒布朗·詹姆斯背靠著牆壁聽了最後那陣歡呼。冰袋裹在右膝上，冷得刺骨，但他沒有動。他聽見吳道說再贏四年，聽見騎士全隊齊喊，聽見綵帶落地的沙沙聲混在掌聲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四十七分鐘，三十一分上半場，一個完全廢掉的右膝。他今晚做到了一切能做的事，但那個華夏人比他多做了三件事——第三節連得二十八分、最後封蓋他的絕命三分、用兩年時間把克利夫蘭的旗幟從一面變成三面。
勒布朗閉上眼睛。
通道盡頭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在他閉著的眼皮上投下暖紅色的影子。那些歡呼聲慢慢遠了，像潮水退去。他聽見更衣室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聽見隊友們沉默地收拾裝備，聽見哈登把什麼東西摔在地上。
他睜開眼。膝蓋上冰袋融化的水順著小腿流進鞋裡，涼的。
明年。他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氣。
然後他撐著牆壁站起來，一瘸一拐推開更衣室的門。隊友們抬頭看他，哈登的牙套叼在嘴邊停住了，貝弗利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
勒布朗走到更衣櫃前面，拿起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三年前就存了但一次沒撥過的號碼，今晚第一次發來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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