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中心的燈光調暗了一檔，聚光燈從穹頂打下三道金黃色的光柱，把頒獎臺照得像舞臺中央。綵帶還在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踩上去響。吳道站在臺子正中間，左腋下夾著奧布萊恩杯，右手舉著總決賽P獎盃——兩座銀器在燈光下互相折射，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蕭華還沒走，話筒還架在原地。他清了清嗓子，掏出另一張卡片：接下來是——2013-2014賽季NBA總決賽最有價值球員。這是聯盟歷史上第——他低頭看了一下，第五十八次頒發該獎項。而今晚的獲獎者，是連續第三次獲此殊榮。
他側過身看向吳道：歷史上只有兩位球員做到過三連莊總決賽P。第一位是——
邁克爾·喬丹。吳道接話，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
蕭華笑了：對。所以現在——勒布朗·詹姆斯今晚砍下42分也沒能拿走的獎盃，屬於你了。
臺下鬨笑。豐田中心剩下的幾百個觀眾鼓掌，有人吹口哨。吳道把左腋下的奧布萊恩杯交給歐文，騰出雙手捧著FP獎盃——黑色的底座，金色的手掌雕塑，底座側面刻著他的名字和號碼。他低頭看了看那行字，拇指蹭過刻痕，金屬的凹凸感從指尖傳進神經。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角落彈出：總決賽P三連莊成就達成。歷史第二位。評級：SS。當前面板：總冠軍×3，FP×3，常規賽P×2，DPOY×1。距離邁克爾·喬丹榮譽值：差距縮小至32%。
吳道把目光從虛擬面板上移開，清了清嗓子。全場安靜下來，只剩相機快門咔嚓咔嚓的聲響。
謝謝。他開口，先謝謝評審團把票投給我，雖然我猜你們可能糾結了很久——勒布朗系列賽場均37.8分，那資料擺在那兒，換我是投票的人也得撓頭。
臺下有人笑了，但笑聲裡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複雜。吳道知道那些記者投他票的時候在想什麼——勒布朗的資料更好看，但吳道的防守鎖死了整個系列賽的勝負手。第三節連得28分是一記重錘，最後封蓋詹姆斯的三分是棺材板的釘子。投票結果並不懸殊，但贏就是贏了。
然後謝謝我的隊友。吳道側身指了指身後那圈酒紅色的身影，凱里這輪系列賽場均24分，特里斯坦每場搶了11個板，JR投進了關鍵三分——那些球如果沒進，我現在就是站在臺上拿銀牌的那個。籃球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運動，但——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來，——有時候確實需要一個人站出來打爆對面。
歐文在臺下翻了個白眼，用口型說。吳道看見了，衝他擠了擠眼睛。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吳道的表情收斂了，謝謝所有不相信我們的人。
豐田中心安靜了兩秒。
三年前我剛來克利夫蘭的時候，有一個體育媒體做了個排名，把全聯盟所有小前鋒排了五十個。我排第四十八。前面是——他假裝想了想，——一個場均4分的老將和一隻受傷的貓。
笑聲炸開。有人把啤酒噴到了前排椅背上。
他們說我不夠強壯，說我投籃像丟沙包，說華夏後衛最多打到NCAA二級聯盟就不錯了。吳道把獎盃舉高了半寸，燈光從金色手掌雕塑的縫隙裡穿過，我那時候確實不行。隊內訓練賽被賈米森打爆，防守腳步跟不上，橫移速度還不如現在的詹姆斯膝蓋——他停了一下，——這句話別告訴他，他膝蓋今晚已經夠難受了。
笑聲又翻了一倍。但吳道沒笑。他把獎盃重新放下來，盯著話筒看了幾秒，再抬頭時眼睛裡有某種很亮的東西。
但我跑了。我練了。我把防守從0練到90分，把投籃從三不沾練到三分線外一步的射程。我花了三年時間，把第四十八名變成了——他側頭看了一眼大螢幕，上面正打出2014 NBA FINALS P的金色大字，——這個。
他把獎盃再次舉過頭頂。
所以這座獎盃獻給所有不相信我們的人。謝謝你們的懷疑，謝謝你們的嘲諷，謝謝你們在社交媒體上打出的每一句他不行。你們每說一次，我就多練一百個投籃。你們每發一條華夏人打不了NBA，我就多跑一公里。
現在，吳道把獎盃放下來，咧開嘴笑了，我不但打了，我還拿了三連冠。所以你們可以繼續不相信——但麻煩下次別說那麼大聲，我手機訊息提示音快被你刷爆了。
全場爆笑。連蕭華都扶著話筒架彎了腰。歐文笑得蹲在地上拍地板，湯普森把毛巾扔向吳道——被吳道單手接住。
笑聲漸漸平息的時候，後臺通道里走出一位穿深灰西裝的老先生。全場瞬間安靜了——不是不認識他，是太認識了。邁克爾·喬丹，五十七歲，六枚戒指，六個總決賽P，此刻正從通道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捲起來的裱框檔案。
吳道看見他，嘴角的笑僵了半秒。
別緊張。喬丹走過來接過麥克風，聲音低沉沙啞，我不是來搶你獎盃的。
臺下幾百人同時舉起手機——有人激動得沒對準焦，畫面裡全是模糊的色塊。喬丹站在吳道旁邊，兩人身高差了十公分，但氣場碾過整個豐田中心。他展開那份裱框檔案，是一張放大版的歷史榮譽對比圖——左側是吳道，2011-2014，右側是邁克爾·喬丹，1991-1993。
三年三冠三FP。喬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球館，我當年也做到過，所以我知道這有多難。他側過臉看吳道，你第三年面對的對手比我第三年面對的強——我那時候打的是太陽，巴克利一個人扛全隊。你打的是勒布朗和哈登和霍華德——三個名人堂級別的傢伙同時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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