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蘭訓練營的正式合練第一天，所有球員提前半小時就到場了。每年這個時候都像新學期的第一節課，有人體型變壯了，有人換了新發型，有人帶了一整夏天練出來的新招想要展示。更衣室裡瀰漫著運動膠帶和止汗噴霧混合的氣味，各種尺寸的球鞋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此起彼伏的吱嘎聲。
吳道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繫鞋帶。他把鞋帶在腳踝上方繞了一圈打了個雙扣，這是他從科比映象那裡學來的習慣，防止急停的時候腳在鞋裡滑動。旁邊的歐文正在往手腕上纏護帶，一邊纏一邊偷瞄吳道的背影。
你看什麼？吳道沒回頭，但聲音裡帶著笑意。
看你今天是不是真的打算從中圈開始投。歐文把護帶粘好，走到吳道旁邊，壓低了聲音，昨天晚上ESPN又放了一遍你在媒體日上的採訪，評論區快炸了。有人說等著看吳道怎麼被打臉，也有人說他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做到。反正全美國都在等你今天第一場訓練。
吳道站起身，拍了拍歐文的肩膀：那就讓他們等。
十分鐘後，球場上。主教練大衛·布拉特吹響哨子，把二十多號人分成兩隊打對抗賽。白隊這邊是首發班底：吳道、歐文、邁克·米勒、特里斯坦·湯普森、安德森·瓦萊喬。藍隊那邊是第二陣容加上幾個試訓新人，由馬修·德拉維多瓦領銜後場，配上詹姆斯·瓊斯和今年的新秀喬·哈里斯。規則簡單——打兩節，每節十分鐘，正常攻防，看哪邊先拿到五十分。
第一節剛開始三分鐘，白隊球權。歐文在弧頂運球，瓦萊喬提上來掩護，藍隊的防守收縮得很緊，德拉維多瓦和瓊斯兩個人堵在歐文的突破路線上。歐文把球橫傳給左側側翼的米勒，米勒沒有出手空間，又回給弧頂。
吳道站在三分線外兩步遠的位置。那個距離對普通人來說已經偏離了正常的投籃熱區，藍隊的防守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準備協防內線——畢竟吳道上賽季的標籤還是攻框+中距離+防守，沒有人會把他這個位置接球當成什麼了不得的威脅。
然後吳道接球了。
他幾乎沒有猶豫，接到球的瞬間腳已經離地，手腕下壓的動作比上賽季任何一次出手都快了將近零點三秒。德拉維多瓦反應過來撲上去的時候，球已經從吳道指尖飛了出去，劃出一道比常規三分更高更平緩的弧線。所有人——包括白隊這邊瓦萊喬正準備往內線卡位搶籃板的動作都慢了一拍——目光跟著球飛的方向移過去。
球穿過網袋的聲音在安靜的訓練館裡格外清脆。
歐文站在弧頂原地愣了兩秒，然後扭頭看著吳道。那個接球距離比正常三分線遠了至少一米半，他職業生涯見慣了各種投籃，但一個208公分、以防守和中投聞名的球員在訓練賽第一次觸球就從這個位置拔起來投，這超出了他所有的經驗範圍。
你……歐文張了張嘴，然後閉上，又張開，你認真的？
吳道轉身往回跑，經過歐文身邊的時候用中文說了句：投著玩的。
第二節進行到第五分鐘的時候，場面開始失控了。吳道在三分線外五投五中，其中三個出手位置都超過正常三分線一米以上。藍隊的防守策略被迫調整，德拉維多瓦開始從吳道接球前就提前貼防，甚至一度在三秒區就緊緊跟著吳道的無球跑動。但這個調整帶來了新的問題——藍隊的內線門戶大開，歐文和湯普森連續在禁區吃餅得分，比分迅速被拉到了白隊42比31。
暫停的時候，布拉特把戰術板夾在腋下走到吳道旁邊，臉上表情很複雜——他既是主教練，又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家裡藏了一顆核彈的科學家。
吳道，你這些出手是訓練計劃裡安排的還是即興發揮？
吳道用毛巾擦了把臉，喘著氣笑了笑：教練，我夏天練了整整兩個月。這不是即興發揮，這是我的新技能包。
布拉特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轉過身對著全隊喊了一句：接下來藍隊包夾吳道，只要他過了半場就上強度，我要看他被貼防的時候還能不能出手。他拍了拍戰術板，聲音裡帶著那種我要親眼看一看這東西到底靈不靈的興奮。
第二節約後四分鐘，球再次交到吳道手裡。這一次藍隊的防守徹底變了——德拉維多瓦在吳道剛過半場的時候就貼了上來，左手頂著他的腰，右手高舉干擾視線，整個人像一塊粘在口香糖上的紙片一樣甩不掉。瓊斯從弱側協防過來包夾，兩個人的手臂交織在吳道面前構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吳道運了一下球，向右側橫跨半步。這個動作幅度不大，但德拉維多瓦的重心跟著偏移的瞬間，吳道的右肩猛地沉了一下然後立刻拉回來，後撤步起跳。包夾兩個人同時撲上來，德拉維多瓦的手指幾乎封到了他的出手點上方，但吳道出手的速度比上賽季快了太多——球從他的指尖以一個極高的弧度飛出，越過兩個人的頭頂，像一枚穿過雲層消失在視野裡的魚鷹。
全場所有球員都仰著頭，看著那道弧線在空中飛了接近兩秒。球落在籃筐後沿彈起來，磕了一下籃板，然後順著重力緩緩滑進了網袋。
安靜。連球拍在地板上的聲音都停了。歐文站在底角，下巴幾乎掉到鎖骨上。湯普森張著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瓦萊喬乾脆轉過身去對著籃架柱子做了個雙手抱頭的姿勢，嘴裡唸叨著葡萄牙語的不知道什麼話。
德拉維多瓦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籃筐，然後扭頭問旁邊的瓊斯：他那個球……離三分線多遠？
瓊斯皺著眉估算了一下：至少兩米。
吳道從地上撿起彈回來的球，走到歐文面前，把球塞進對方懷裡。你之前問我合理嗎，我回答你了——不合理，但有效。
歐文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球，又抬頭看了看吳道，然後忽然笑了。那種笑裡帶著一種我本來以為我在和人類打球結果發現我隊友是個超能力者的認命感。
行吧，歐文把球往地上一拍，運了兩下，那常規賽你就在Logo位置等著。我給你傳那種防守人根本想不到有人會在這個位置接球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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