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開始前，甲骨文球館的觀眾席已經徹底沸騰了。不是因為比分膠著，也不是因為兩隊有什麼激烈衝突——而是剛才那十二分鐘裡發生的事情太離奇了，離奇到有人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賽程確認，這確實是ESPN全美直播的常規賽，不是什麼全明星週末提前開場的表演。
第一節結束的哨聲還沒消散，甲骨文球場上方那塊巨大的懸掛式電子屏就已經開始滾動播放吳道和庫裡的第一節集錦。兩人的出手被剪輯成左右分屏——左邊是庫裡借格林掩護後一步幹拔，右邊是吳道在三分線外兩步接球后仰。螢幕上方的數字欄不斷跳動：三分命中數，吳道5，庫裡4。底下一行小字寫著單節合計命中9記三分，創NBA歷史單節紀錄。甲骨文的現場解說員已經換掉了職業化的平穩語調，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播了二十年球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的驚喜——各位觀眾，我現在不確定我們看的到底是不是一場常規賽。這看起來更像是三分大賽的決賽夜，只不過場地大了兩倍，防守人還在場上跑著。
第二節開始，兩隊延續了第一節的首發陣容。勇士球權，庫裡持球過半場。騎士的防守策略做了微調——歐文不再像第一節那樣給庫裡的掩護距離留空間，而是提前擠過格林的牆，貼在了庫裡左肩的位置。但庫裡處理這種緊逼的方式比任何控衛都更像藝術家：他在歐文貼上來的一瞬間做了一個背後運球，球從左手換到右手的頻率快得像縫紉機針頭，然後左腳後撤半步，在三分線外一步半的位置直接起跳。歐文撲上去的時候球已經離手了，那道弧線壓著歐文的指尖飛過，落進網袋。34比27。
庫裡落地後沒有回頭，只是往自己半場跑的時候伸出右手食指朝天指了一下。甲骨文的歡呼像潮水一樣灌進場地，那聲浪大到吳道在底線接發球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地板在震動。
六比五。歐文從吳道身邊跑過的時候說了一句，你落後一球了。
吳道沒有回答。他接球后自己運過半場，勇士的防守在第二節有了變化——格林不再提前貼防吳道的無球跑位，而是等吳道接球后才開始施壓。這給了吳道一個接球前的緩衝空間，吳道在弧頂接球時格林離他還有一步半。格林知道吳道上一節的出手距離已經擴到了三分線外兩米以上，所以他的站位比常規防守更靠外，但即便如此，吳道接球后還是沒有運球，直接在原地起跳出手。格林撲上來的那一瞬間看到吳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訊號。
球穿過網袋。37比30。吳道第二節第一記三分，全場第六記。
接下來兩分半鐘，甲骨文球館變成了兩個頂尖射手輪流展示個人武器庫的舞臺。庫裡在左側邊線借一個雙掩護兜出來接球就投，出手速度比第一節還快了零點二秒——球入網時防守他的邁克·米勒手指還沒完全伸開。吳道在下一個回合從底角橫穿禁區到右側肘區接到歐文的突破分球，身體幾乎還沒完全轉向籃筐就直接跳起，在空中調整了出手角度，球打板入網。庫裡則在轉換進攻中運球到Logo位置突然急停，面對歐文後退步貼防命中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超遠三分——他踩著勇士隊標邊緣出手，那球入網時甲骨文的屋頂差點被掀翻。場邊史蒂夫·科爾原本正蹲著看球，這一球投進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又蹲了回去。
第二節還剩四分半時，技術臺上的記分牌顯示46比40，勇士領先六分。但所有觀眾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分差上了——電子屏側邊欄持續更新著兩人的三分命中數：斯蒂芬·庫裡：8投7中。吳道：9投8中。合計十五記三分，投進了十五個，命中率都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七。TNT的解說員在麥克風裡說了一句後來被反覆剪輯的話：各位，我現在不確定這到底是NBA常規賽還是全明星週末。如果是常規賽，那防守人應該更努力一點；如果是全明星週末，那強度又有點太高了——但無論如何，我們現在看的絕對是這個星球上最高水平的三分表演。
第二節最後一分鐘，庫裡在弧頂持球，面對歐文的防守做了一次極其精妙的節奏變化——他先慢悠悠地運球往前走，然後突然加速向右突破，在歐文的重心跟過來的瞬間急停，後撤步退到三分線外，球從腰間升到頭頂的過渡快得幾乎沒有停頓。那道弧線和第一節任何一球都不太一樣，更高更慢，帶著一種我就是在空中把節奏放慢了等你撲上來之前就投出去的從容。球穿網的時候計時器還剩三十七秒。51比44，庫裡今晚第八記三分。
但吳道沒有給甲骨文留下享受那個進球的餘地。他在底線快速發球給歐文，然後一路沿著右側邊線奔向前場，歐文在推進途中用身體卡住追防的格林，把球往右側橫傳出去。吳道接球的位置已經過了半場，距離三分線大約兩米半，勇士的防守陣型還沒完全落定，哈里森·巴恩斯從罰球線方向撲過來，吳道在他撲到之前已經完成了出手。球在空中飛過勇士半場那片空蕩蕩的地板，砸在籃筐後沿彈起來，落下，入網。51比47。吳道今晚第九記三分。
上半場結束的哨聲在庫裡最後一攻偏出後響起。甲骨文的電子屏上打出了半場統計資料——吳道：三分10投9中，命中率90%。庫裡：三分9投8中，命中率88.9%。合計命中：17記三分。半場合計得分：吳道27分，庫裡24分。騎士47比51落後4分。那行數字在螢幕上停留了超過十秒，現場導播知道全場觀眾都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組資料。
吳道走回客隊更衣室的時候肩膀微微發酸。半場十次三分出手，九次命中，其中四次出手距離在八米以上——體能消耗比平時訓練大了不少，但他的呼吸節奏還是穩的。系統提示在他經過球員通道時彈出來：超遠三分累計命中：23/50。當前技能熟練度持續提升中。建議：下半場繼續保持出手頻率。
他推開更衣室的門，歐文已經坐在凳子上仰頭喝水了。看到他進來，歐文把水瓶放下來說了一句：上半場你們兩個加起來投進了十七個三分。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上賽季全聯盟平均每場比賽兩隊合計進二十二個三分，你們兩個人半場就幹了十七個。
吳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拆護踝，聞言偏頭看了歐文一眼：那我下半場再進五個，我們倆就超過全聯盟場均了。
歐文笑了一聲，把毛巾扔到他臉上：你進五個？你怎麼不說你進十個？
吳道把毛巾從臉上拉下來，對著更衣室的燈光看了看手腕上那道因為反覆出手勒出的紅印——那是映象空間裡和雷吉·米勒對飆時留下的舊傷復發，今晚高強度的出手讓那道痕跡重新浮了出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確認沒有疼痛感，然後把護踝重新系好。
下半場，他說，我試試看能不能進到第十五個。
歐文看了他兩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把水瓶擰上蓋子放到一邊：那下半場第一攻，還是從Logo位置給你傳。
吳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走到更衣室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賽程表。今晚之後，系統進度大約會跳到23/50，剩下的二十七記超遠三分，大概再過五六場就能解鎖下一級。但他現在想的不是解鎖的事，想的是剛才走回更衣室通道時餘光掃到庫裡進球員通道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我找到對手了的認真。
走吧。吳道推開門，走廊裡的燈光順著門縫擠進來，下半場還得進五個才能破紀錄。
更衣室裡響起一陣笑聲和椅子挪動的噪音。十幾個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往外走，腳步聲在走廊裡匯成一股沉悶的節奏。走廊盡頭，球場的燈光從通道口灌進來，照得整條走廊明亮發白。
吳道走到通道口的時候停了半拍，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掛在頂棚上的電子屏——庫裡三分：9投8中。吳道三分：10投9中。那兩個數字像兩顆並排掛著的星星，在甲骨文球館的穹頂下閃著光。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那片刺眼的燈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