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六連客的第一站是費城。球隊大巴從機場駛向富國銀行中心的路上,吳道靠窗坐著,手機螢幕上正播放76人隊近三場比賽的防守錄影剪輯。他注意到費城的防守策略有一個明顯的漏洞——當對手的持球人在三分線外兩步以上的位置接球時,76人隊的弱側協防永遠不會在第一時間撲出來,因為他們預設沒人會在那個距離穩定出手。吳道看完那段剪輯後把手機鎖了屏,偏頭對旁邊的歐文說了一句:今晚他們那個弱側協防會遲到大概零點六秒。
歐文正戴著耳機聽歌,摘下一隻來問:什麼零點六秒?
足夠我投進三個球的時間。吳道把手機揣進兜裡,靠著椅背閉了眼。
當晚七點三十三分,富國銀行中心的觀眾席上出現了一幕在社交媒體上被反覆轉發的畫面:第二層看臺最前排有十幾個費城球迷合力舉著一塊巨大的手寫橫幅,上面用粗體馬克筆寫著吳道,求你別在我們主場投三分了,底下畫了一個雙手合十的簡筆畫小人。旁邊的觀眾舉著手機拍那個橫幅,拍完又抬頭看看場上正在熱身的吳道,期待他注意到那個請求。
吳道注意到了。他在賽前熱身投完最後一組三分球后走到了那塊橫幅正下方的底線附近,抬起頭看了看那行字,然後對著那個方向咧嘴笑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笑容翻譯過來的意思是收到,但我不保證。
第一節開始後不到三分鐘,吳道就在右側四十五度距離三分線兩米的位置投進了今晚第一記三分。球穿網時那片舉著橫幅的觀眾席區域傳出一片誇張的哀嘆聲,哀嘆裡混著笑聲,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請求只是句玩笑,沒人真的指望吳道會收手。接下來的六分鐘裡吳道又命中了兩記超遠三分,出手位置一次比一次遠,最後一記已經退到了中圈附近。那球入網的時候那片區域裡有人喊了一句我們求你你別投了你還越投越遠,聲音大得前排的裁判都回頭看了一眼。
全場結束,騎士以112比94輕取76人。吳道三分球九投六中,其中四記在八米以上距離命中,砍下三十一分。賽後他經過球員通道時聽到後面的看臺上有人在喊下次來費城少投兩個。他頭也沒回地抬了抬手,朝那個方向揮了一下算是回應。
三天後,第二站紐約。麥迪遜廣場花園的觀眾席上同樣出現了類似的場景——一批尼克斯球迷舉著白底黑字的紙板,上面寫著別在我們主場投三分,求你了。吳道在賽前熱身時看到了那些牌子,這一次他走過去跟那排觀眾隔空比了個的手勢,然後轉身走上球場。第一節他出手了兩次三分,全部命中,第二節他出手了三次,全部命中,第三節他只投了一記三分——但那記三分來自中圈Logo正中央,距離籃筐九米二。球穿網時麥迪遜廣場花園一萬八千人的聲浪裡混合了驚歎和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大笑。那一排舉著紙板的球迷在球進之後集體把牌子翻了過來,背面寫著另一行字算了你投吧反正我們也攔不住。
吳道在跑回後場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那行翻面,嘴角彎了一下。他後來在賽後被問到這件事,回答是:他們翻面的速度比第一節的防守輪轉還快。麥迪遜的球迷反應真的快。
第三站多倫多。加拿大航線中心體育館的觀眾席風格和紐約截然不同——猛龍球迷更內斂,但他們整出的動靜同樣讓人無法忽視。這一次他們沒有舉橫幅,而是組織了一整片看臺的球迷每人舉著一張圓形紙板,紙板上畫著一個紅色的禁止標誌,標誌中間是一顆籃球和一條三分線的弧線,意思是禁止三分球。那片紅色看臺在球館燈光下非常顯眼,吳道從球員通道走出來時視野裡首先捕捉到的就是那片紅色。
他對著那片看臺微微一笑,然後彎腰開始拉伸。比賽開始後的第一個回合,他在弧頂接球后沒有直接出手,而是做了一個傳球的假動作把防守人科裡·約瑟夫晃開半步,然後在三分線外一步半的位置穩穩起跳出手。球入網時那片紅色看臺上的紙板集體晃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舉牌的人忍不住站了起來。
吳道那晚三分球十一投八中,拿了三十五分。賽後猛龍主教練德維恩·凱西被問到你們有沒有針對吳道三分的特殊佈置時,沉默了四秒才回答:我們佈置了。我們佈置了所有能想到的東西。他站在中圈投進了三個。我們的防守佈置覆蓋不到中圈。
第四站底特律。奧本山宮殿球館的觀眾席上出現了一面真正意義上的橫幅——不是紙板,是印製的布面橫幅,白色底紅色字,橫跨了整整三個座位區,上面寫著吳道,我們允許你突破、扣籃、傳球、搶籃板——但求你別投三分。吳道在賽前熱身時看到那條橫幅後走到了場地中央,對著那個方向鞠了一躬。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鬨笑和掌聲。
然後他第一節投進了四記三分,第二節投進了三記,上半場三分球七投七中。下半場只打了一半就被換下場休息了,因為分差已經拉到了三十分以上。他走回替補席的時候那條橫幅還在觀眾席上掛著,但舉橫幅的人已經坐下了,橫幅耷拉在座椅靠背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第五站芝加哥。聯合中心球館的觀眾席上出現了一塊極具芝加哥風格的牌子——一個球迷用硬紙板剪了個籃筐的形狀,筐下面貼了一張吳道的照片,照片底下用紅線畫了個大叉,旁邊寫著。吳道看到那塊牌子的時候正在準備接球,他笑了笑,然後就在距離那塊牌子最遠的右側底角投進了一記三分。球穿網時那個舉牌的球迷大聲喊了一句我說的是別投不是讓你換個地方投,周圍的球迷笑得前仰後合。
第六站印第安納波利斯。銀行家生活球館是這趟客場之旅的最後一站,也是氣氛最特別的一站。步行者隊的球迷帶著一種舊時代防守籃球的驕傲,他們不舉求你別投的牌子,而是舉了一整面寫著我們歡迎挑戰的橫幅。但走近了仔細看會發現,橫幅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但三分還是少投點。吳道在賽前看到了那行小字,走過去跟舉橫幅的球迷擊了個掌,然後上半場命中了五記三分,其中兩球在八米五以上的距離。下半場步行者把防守擴到了三分線外兩米,吳道就在中圈附近又投進了兩記。終場騎士108比93取勝,吳道全場砍下三十八分。
客場之旅六戰全勝。吳道在這六場比賽裡總計三分球五十七投三十九中,命中率百分之六十八點四,場均命中六點五記三分。其中超過一半出手在八米以上的距離,被系統計入超遠三分的資料欄裡,進度條從0/100跳到了37/100。他在從印第安納飛往聖安東尼奧的飛機上閉著眼算了一遍——還差六十三記,按現在的節奏大約十五場左右就能完成下一級解鎖。
但他沒想那麼遠,他腦子裡只有下一個對手——聖安東尼奧馬刺,以及那個坐在波波維奇旁邊、留著花白鬍子的老頭。格雷格·波波維奇是全聯盟最擅長限制對手核心球員的教練,沒有之一。他從九十年代就開始用各種離奇的防守策略來對付喬丹、科比、杜蘭特,而現在他面前的目標換成了一個208公分、從中圈開始投籃的華夏球員。
飛機降落在聖安東尼奧的時候,吳道開啟手機看到一條推送——馬刺隊今天上午的訓練課結束後,波波維奇接受了採訪。記者問他你準備怎麼防守吳道的超遠三分,波波維奇回答了一句話:我們準備放他投兩分,防他三分。
吳道看著那行字在手機螢幕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鎖了螢幕。旁邊的歐文湊過來問:你在笑什麼?
波波維奇說他要放我投兩分,防我三分。吳道把手機揣進兜裡,那明天我就在中距離投二十個,看看他放不放得下。
歐文靠回座椅上,嘴角也勾了起來:你說了算。
大巴車駛向聖安東尼奧的酒店。車窗外德州的天空一片深藍,遠處的AT&T中心球館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吳道靠著車窗,看著那座球館越來越近。他在心裡默默調出了系統面板——無限射程Lv2啟用後的適應期已經結束了,手感穩定度和出手預判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清晰。而明天那座球館裡,一個在場邊坐了二十年的老頭會拿出他畢生積累的防守智慧來對付他。
放我投兩分?吳道對著窗外的球場輕聲說了一句,那你得先放我拿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