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中心球館的客隊更衣室牆壁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報紙剪報，是2003年總決賽馬刺擊敗籃網後的一篇報道，標題寫著防守贏得總冠軍。那張剪報被塑膠膜封著掛在門邊，每個走進這間更衣室的客隊球員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行字——聖安東尼奧人從來不掩飾他們的籃球哲學，他們相信防守是一切勝利的根基。
吳道坐在更衣櫃前面低頭繫鞋帶的時候，餘光掃過那張剪報，然後移開視線繼續手頭的動作。他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過去三天看過的馬刺防守錄影——波波維奇本賽季最常用的防守陣型是收縮式換防，即強側球員向外壓迫持球人，弱側球員收縮到禁區邊緣保護籃下。這個策略在面對傳統三分射手時效果極佳，但吳道的射程範圍已經把三分線外兩步變成了常規出手區，收縮式換防在他的距離面前會出現一個明顯的盲區——強側防守人撲不出來那麼遠。
但波波維奇在賽前採訪裡說放他投兩分，防他三分，這句話意味著馬刺今晚的策略會完全顛倒過來：外擴防線去堵吳道的遠射，把中距離區域留成。那個陷阱的邏輯很簡單——你投不進中距離，你就得往外撤；你往外撤了，我們就貼上去防三分。這是一個經典的二選一防守陷阱。
吳道把鞋帶繫好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旁邊的歐文問了一句：你今晚準備怎麼打？
投中距離。吳道活動了一下肩膀，他放我投，我就投給他看。
歐文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已經學會了——吳道說投中距離，就意味著中距離一定會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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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球。湯普森把球撥給歐文，騎士第一攻。吳道在三分線外兩步的位置落位，防守他的是倫納德——那雙長臂和杜蘭特一樣恐怖，但倫納德的腳下移動更穩，重心壓得更低，像一臺被程式設計好的防守機器。吳道接球后沒有往更遠處撤，而是做了一個向內的交叉步突破，倫納德退了一步卡住突破路線，吳道就在那個退一步的空間裡急停，起跳，中距離出手。球從倫納德的手掌上方掠過，空心入網。2比0。全場安靜了一拍。
波波維奇坐在場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表情沒有變化。他旁邊坐著的助教埃託雷·梅西納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波波維奇沒有回應。
接下來三個回合，吳道連續用同樣的方式得分：接球后做一次向內的運球，在罰球線附近急停跳投，或者背身單打轉身後仰。他的中距離技術經過三年映象空間的打磨已經臻於完美——翻身跳投的節奏像鐘擺一樣穩定，急停出手時的重心控制幾乎不受防守人影響。第一節進行到一半時，他已經中距離七投六中，拿下了十二分，騎士以18比12領先。
波波維奇在第一節還剩三分鐘時叫了暫停。他站在戰術板前面，用馬克筆畫了一條從三分線到禁區邊緣的線，然後在那條線上畫了個圈。他今晚在中距離出手了七次，進了六個。我們需要把他的中距離空間壓縮。倫納德，你防他接球的時候往前多貼半步，不要給他運球起步的空間。
暫停回來，倫納德的防守確實變了。他在吳道接球前的身體對抗更強了，右手臂抵著吳道的腰部，試圖在接球瞬間破壞他的平衡。但吳道的應對是——他不再只是接球后向內運球，他開始在接球后做背身。第一次背身單打，他在左側低位接球，倫納德貼得很緊，吳道用右肩頂了一下試探防守重心，然後轉身向底線方向翻身跳投。球擦著籃板入網。22比16。
波波維奇在場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個動作被場邊的攝像機捕捉到了——他很少在第一節就露出這種表情。
第二節開始後，馬刺調整了策略。他們不再讓倫納德單防吳道，而是採取了一個極其大膽的佈置：每次吳道在中距離位置接球，弱側的吉諾比利會立刻收縮包夾，切斷他的轉身投籃空間。代價是外線的歐文和邁克·米勒會被完全放空。吳道在第二節前兩次中距離出手都被包夾干擾了，一次偏出，一次被迫傳球——但他傳出去的球精準地找到了弧頂的歐文，歐文連續命中兩記三分，分差反而被拉大了。第二節過半時比分是38比28，騎士領先十分。
吳道走回替補席喝水的時候波波維奇從對面教練席站了起來，朝技術臺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在原地站了三秒鐘，然後轉身坐了回去。那個背影翻譯過來的意思是包夾也不行，他傳球比投籃還準。
第二節剩下三分鐘時，吳道在右側肘區接球，倫納德貼防，吉諾比利從弱側包夾過來。吳道做了一個向底線的轉身假動作把倫納德晃開，然後反向轉身用左手打板命中——球入網時吉諾比利的手掌才撲到他面前。40比30。
上半場結束，騎士以49比38領先十一分。吳道的半場資料是十八分，全部來自中距離——三分線外他今晚一次出手都沒有，連嘗試都沒有。他的投籃熱區圖上在罰球線兩側到肘區那片區域密佈著十一個紅點，十投九中。
波波維奇走進球員通道的時候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他手裡攥著半場資料統計表，目光在那行吳道：三分出手0次的數字上停了兩秒。他的策略成功了——他真的防住了吳道的三分，吳道確實一次三分都沒投。但他的策略也失敗了——吳道用中距離拿了十八分，命中率百分之九十，而且他的傳球讓馬刺的包夾付出了比失分更大的代價。
第三節開始後，馬刺的防守出現了一種奇特的猶豫。倫納德在貼防吳道時開始懷疑自己應該貼得多緊——貼太緊會被突破，退半步會被中距離跳投，放空一步吳道就會從三分線外直接出手。吳道在第三節第一次觸球時捕捉到了倫納德站位中那半秒的猶豫，他接球后在三分線外一步的距離直接起跳出手——不是中距離，是三分。球穿網時倫納德撲上來的手離他的出手點還有半臂距離。52比40。吳道今晚第一次三分出手，命中。
接下來兩個回合，倫納德重新把防線擴到了三分線外，吳道又回到了中距離區域：一次背身轉身跳投，一次急停後仰，兩次全部命中。56比42。然後馬刺在暫停後把防守收縮回了中距離區域，吳道又在三分線外一步的位置命中了一記遠投。59比44。
這一來一回的調整讓波波維奇在第三節第三次站到了場邊。他沒有喊暫停，只是雙手叉腰站在技術臺旁邊，微微搖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幅度很小，但坐在附近的前排觀眾看見了——有人事後在推特上寫道：我看了馬刺二十年球，第一次看到波波維奇在比賽中搖頭。
第三節最後四分鐘，吳道的中距離和三分球混合出手了六次，進了五個。他在中距離面對倫納德的單防時用翻身跳投拿分，在倫納德貼防撲出來時用交叉步突破到罰球線急停出手，在馬刺收縮包夾時把球傳給空位的歐文和米勒。整個第三節，馬刺的防守像一個被反覆拉扯的橡皮筋，每次拉向一個方向就會被彈向另一個方向，而吳道就是那個拉橡皮筋的手。
三節結束，騎士75比58領先十七分。吳道的資料欄裡寫著31分、三分4投3中、中距離15投13中、6籃板、5助攻。他在三分線外的出手只有四次，但全部命中；在中距離區域的出手十五次，進了十三個。波波維奇的放投兩分防三分策略，在吳道手裡變成了一道你放哪邊我就在哪邊得分的數學證明題。
第四節吳道只打了五分鐘就被換了下去，分差已經拉開到二十分以上。他坐在替補席上看著比賽走完最後的時間，膝蓋上蓋著毛巾，右手撐著下巴。系統提示在意識深處彈出來——超遠三分累計命中：40/100。當前進度40%。今晚超遠三分出手2次，命中2次。他看完那行字，把注意力轉回場上。
終場哨響，騎士105比88戰勝馬刺。吳道全場出戰三十一分鐘，最終資料定格在35分、三分4投3中、中距離17投14中、7籃板、6助攻。他在中距離區域拿下了整整二十八分，命中率82.4%，而三分線外出手四次全部命中。
賽後新聞釋出會，波波維奇坐在採訪臺後面，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的第一句話是：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關於今晚的防守，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們看到他投進了多少箇中距離。
記者問：你賽前說放他投兩分，防他三分。但他今晚用中距離拿了二十八分。
波波維奇沉默了兩秒。他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個點，然後抬起眼睛看著那個記者，嘴角浮起一絲那種你讓我說什麼好的苦笑：我防他三分他投中投，我防中投他投三分，我到底該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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