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臺普斯中心，十二月末的洛杉磯夜晚，客隊更衣室的白熾燈管有一根在微微閃爍。吳道坐在角落裡繫鞋帶的時候，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條克里斯·保羅在賽前採訪的影片片段。畫面裡保羅穿著快船訓練服，雙手叉腰站在記者面前，臉上是那種他十幾年職業生涯裡從未變過的、帶著幾分傲氣的認真表情：我看了他連續八場40+的錄影。但那是面對其他防守者。我知道他很高，我知道他投得遠，但——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來，我能防住任何人。
吳道看著螢幕裡保羅那張臉，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凳子上，彎腰把鞋帶打了最後一個雙結。
歐文從對面探過頭來：你看到那個採訪了？
看到了。吳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他說他能防住任何人。
歐文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準備怎麼回？
吳道朝更衣室門口走了一步，回頭看了歐文一眼：我準備今天投進十記三分。他防他的，我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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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球。湯普森把球撥到歐文手中，騎士第一攻。快船的防守陣型從開場就擺出了一個極其清晰的姿態——保羅站在吳道身前一步的位置，膝蓋微屈，雙手張開，整個人的重心壓得比他面對普通對手時低了至少兩寸。那雙眼睛從始至終盯著吳道的胸部位置，是防守教科書裡最標準的預判點。
吳道在三分線外兩步接球。保羅沒有撲上來封堵，他退了半步，站在三分線和罰球圈之間的真空區域，那個站位意味著你可以投三分，但我隨時準備干擾；你想突破，內線有德安德魯·喬丹等著你。吳道看了一眼那個距離——七米八，對現在的他來說屬於短距離。
起跳。出手。球從保羅伸到極限的指尖上方掠過——差了三釐米——入網。3比0。全場安靜了半拍，然後掌聲從快船球迷堆裡零散地冒出來，帶著幾分這球確實好的不情願。
保羅回頭看了籃筐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表情翻譯過來是這次讓你投，下次不會了。
快船進攻，保羅借掩護突破到罰球線附近，急停跳投命中。3比2。他退防的時候經過吳道身邊，說了一句極短的話，聲音壓得很低：你不可能一整場都從我頭頂投。
吳道沒有回答。
下一個回合，吳道在三分線外兩米的位置接球。保羅這一次提前了——他在吳道接球的瞬間就跳了起來，手臂伸直，整個人懸在空中。但吳道的出手速度比保羅預判的快了零點二秒，球離手的時候保羅的指尖剛到他的手腕高度。球穿過網袋時發出的聲音清脆而短促。6比2。
保羅落地後盯著吳道的手看了半秒，然後轉身往前場跑。
第一節過半，吳道三分球四投四中，全部在七米八以上的距離。快船主教練道格·裡弗斯在第一節還剩四分鐘時叫了暫停，他的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大圈，把三分線外兩米以上的區域全部塗成了陰影。包夾。他接球之前就從弱側壓過去，不給他起跳的時間。
暫停回來，快船的防守變了。每當吳道在遠距離接球，小喬丹會放掉自己的內線防守人從禁區撲出來，和保羅形成前後夾擊。但吳道的應對是——他接球后不運球，直接起跳。小喬丹撲到面前的時候球已經在空中了，那道弧線從小喬丹的頭頂上方穿過，入網時快船的整個防守陣型都頓了一拍。9比4。吳道第五記三分，全部在包夾形成之前完成出手。
第二節開始後，保羅的防守策略再次調整。他不再等吳道接球才動作，而是從吳道無球跑動階段就開始卡位，用身體擠佔吳道的移動路線，手臂從始至終貼著吳道的腰部。這個策略在第二節前四分鐘裡奏效了兩次——吳道連續兩個回合沒有接到球，騎士的進攻被迫轉向歐文和湯普森，快船趁機把分差追到了26比24。
但第三次，吳道改變了他的跑動方式。他沒有再繞著掩護兜到外線接球，而是直接往中圈方向跑。歐文的傳球從弧頂飛過來的時候，吳道已經站在中圈右側那個快船隊標的邊緣了，距離籃筐九米二。保羅追防到位，但那個距離讓他的撲防高度徹底失去了威脅——他跳到最高點的時候吳道已經完成了出手。球在空中飛行了接近兩秒，入網時斯臺普斯中心爆發出一陣奇特的聲浪：快船球迷的嘆息聲和籃球愛好者純粹的驚歎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雖然是我們被投了但這球太離譜了的複雜情緒。29比24。吳道第六記三分。
半場結束，騎士54比42領先十二分。吳道半場三分球八投七中，拿下二十八分。保羅走回更衣室的時候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扯著護腕邊緣。他在球員通道里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場上還沒完全熄滅的燈光，然後繼續往前走。
第三節開始後，快船的防守徹底放棄了常規邏輯。保羅不再只是防守吳道，他變成了快船防守體系的指揮官——每次吳道在中圈附近落位，快船會有至少兩個人提前收縮到那片區域，用人數優勢壓縮吳道的接球空間。代價是騎士的其他人獲得了大量空位。吳道在第三節的前六分鐘裡只出手了兩次三分，全部命中，但更多時候他把球傳給了空位上的隊友，歐文和邁克·米勒在這段時間裡命中了四記三分。比分一路拉開到78比56。
第三節還剩三分鐘時，吳道在弧頂接到歐文的傳球。這一次快船沒有包夾他——不是不想，是騎士其他人的三分命中率讓他們不敢再放空了。保羅單防，但保羅的站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靠外，他站在了距離三分線一步半的位置，幾乎貼著吳道的腰部。吳道看到那個站位，運球后退了一步。保羅跟著貼上來。吳道又退了一步，保羅再貼。吳道退到第三步的時候腳踩到了中圈線，保羅停下了——他的防守本能告訴他這個距離不可能出手。
吳道起跳了。球從九米五的距離飛向籃筐，入網時保羅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偏頭看著那顆球在地板上彈跳了三下才停下來，然後轉回頭看了吳道一眼。那個眼神和比賽前截然不同——那種我能防住任何人的篤定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可能防不住這個人的模糊認知。
三節結束，騎士88比66領先。吳道已經投進了九記三分，拿到了三十七分。
第四節開始前，快船替補席上裡弗斯把戰術板合上了，他走到保羅面前只說了一句話：你還要繼續防他嗎？
保羅沉默了三秒。讓他投。他說，都讓他投。看他能投進幾個。
第四節還剩八分鐘時，吳道在右側四十五度距離三分線兩米半的位置接到了歐文的傳球。保羅站在他面前，沒有撲上來，只是雙手張開站在那裡，那個站位距離出手點已經失去了任何干擾意義。吳道看著保羅的眼睛停頓了半秒，然後起跳出手。球穿網，第十記三分。
斯臺普斯中心裡第一次出現了成片的起立鼓掌——那是快船球迷送給客隊球員的掌聲，來自上層看臺，由零星的幾簇逐漸蔓延成整片區域的連綿聲浪。吳道轉身往回跑的時候經過保羅身邊，保羅沒有看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話：你能在我頭頂投進十個，你可以繼續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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