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迪的戒指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醞釀什麼。
接著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金屬振動的聲音,然後他聽清了,是他自己的聲音,從他指間傳出來。
迪迪問:“你後悔嗎?從渡劫巔峰跌落到元嬰期,再重新修煉,你不覺得虧嗎?”
劉泰來伸手把疊好的衣袍往回放了放,收回手時戒指表面又微微亮了一下。他說:“不虧。”迪迪沒有追問,戒指的光緩緩沉下去,像是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月魄從棗樹下走出來,靈體在月光中鍍著一層銀白色的邊。她問:“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走這條路嗎?”
她的語氣平穩,像是隻是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劉泰來把最後一件曬好的外衣收下來,搭在臂彎裡,說:“會。”
她又問:“為什麼?”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她身邊時說了一句:“因為你們在。”
蘇小小站在廚房門口聽到了最後那句話。
她手裡端著一碗茶,倚著門框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肩上。
她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弧度,在她的白髮和皺紋之間顯得很輕,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細紋。
她端著的茶碗邊緣有一小片破損的釉,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胎土。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碗,然後轉身回屋,把茶碗放在灶臺上。灶臺邊的牆面上被擦得很亮,像是有人不久前剛剛清洗過。
那天上午,劉泰來翻完菜地後,站在地頭看著遠處的小鎮輪廓和更遠處的山脊線。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對蘇小小說:“我想出去走走。”
她正在把曬乾的豆角收進籃子裡,動作沒有停頓:“去哪裡?”
他說:“不知道,走著看。”
她收完豆角後,把籃子放在陰涼處,用一塊布蓋上。
當天下午她就開始收拾行李,把常用衣物疊好放進布袋裡,又裝了一些乾糧和鹽,把丹爐和藥材單獨收進另一個袋子裡。她沒有問他要去哪裡,也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
出發那天早晨,劉泰來把院門鎖好,鑰匙放在門檻下面。
他轉身時,蘇小小已經把兩個布袋放上了板車。月魄的光點落在他肩頭,方便的核心在衣袋裡,迪迪的戒指戴在手上。他們沿著鎮口的土路向外走,沒有人送行。
他們走過那口井時,打水的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水。
他們走過那棵老槐樹時,幾隻麻雀從枝頭飛起,落到了不遠處的屋簷上。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彎道後,井臺邊的人把水桶提上來,倒入桶中,又放下繩子繼續打下一桶。
他們沒有坐飛船,也沒有用傳送陣,只是沿著一條不甚平坦的土路繼續走。
走一陣,休息一陣,黃昏時在路邊平整的草地上停下,用板車上的鍋煮一鍋乾糧,或用乾柴生一小堆火,暖一暖手,待火燃盡後繼續趕路。
路上沒有固定的路線,他們只是沿著視野開闊的方向一直走,有時穿過矮丘,有時沿著河岸,不急於趕往某個地方,也不刻意放慢腳步。








